歌声还在继续。
近似吟唱一般地歌颂着。
像一个人走累了,坐下来,对着空旷的山谷,随便哼几句。
哼给自己听,也给风听,给雪山听。
头一次觉得,没有高亢音调的藏语歌,也很好听啊。
唱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画面也随之暗下……
守在屏幕前的人们,疯狂地挪动鼠标或戳点屏幕,查看着进度条情况。
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
镜头有些摇晃。
先是呼呼的风声灌进来,还有略有些嘈杂的环境音。
汉话,藏话,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像一堆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说话,嗡嗡的,听不真切。
画面抖动了两下,再次对准了贺遇臣。
耳边的嘈杂之声,顿时消失了。
什么也听不见。
像一下被抽空的安静,有人拿走了世界的声音。
镜头中的贺遇臣,站在风里。
风吹得他的发丝乱了,一缕一缕地,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发丝贴在他脸颊上,又吹起来,贴上去,又吹起来……反反复复。
藏袍的领口被风掀起来,茸茸的毛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下颌,蹭得人心里痒痒的,软软的。
袍角也在动,一会儿贴着他的腿,一会儿又被风撑起来,鼓一鼓的,又瘪下去。
这些在动着,才让人确定,这画面是活得,不是一张照片。
只是他们听不到声音。
【什么情况?】
弹幕疑惑。
终于,伴着低低鼓点的伴奏,缓缓淌进观众的耳朵。
再看贺遇臣,他看向镜头,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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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向雪山方向,开口。
“??????????????? ??????????????? ??????????
难舍 难分 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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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缘浅 缘灭”
(《难解》by:巴顿/自游诗)
还是藏语!
藏语的吟诵加上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再看立于天地间的贺遇臣,整个人瞬间被一层神圣而悠远的气息包裹。
大鼓声骤然扬起。
他疾步向后退了两步。
镜头死死咬住,推成近身特写。
手臂缓缓抬起。
藏袍宽袖垂落,又随臂弯转动一圈圈荡开,如水波,似流云。
双腿微开,一步、一顿、一转,踩在每一个鼓点上。
身子旋过来,再转过去。
藏袍下摆随动作层层铺开、又轻轻落下,像一朵在风里反复开合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再开。
风从身后卷来,发丝凌乱,遮住他半张脸。
他也不去拨。
就任发丝贴在脸上,随着转身的节奏,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眉骨、颧骨,掠过微凉的嘴角。
“难舍 难分 难解……”
忽然,整齐又辽阔的合唱声,从镜头之外轰然响起。
一群身着传统藏袍的藏民,唱着、笑着,从镜头两侧快步奔入画面。
他们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红黑的,眼睛亮亮的,笑着,唱着,露出白白的牙。
他们与贺遇臣踩着一致的节拍,自然而然围拢到一起,像水汇进水,像风融进风。
大开大合,看似凌乱又整齐的舞步踏起来。
藏袍的颜色汇成一片。
红的,赭的,藏青的,土黄的,在峡谷的风里翻飞、旋转、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