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吓得一哆嗦,手上的陶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她来不及心疼,连忙把剩下的东西往板车上扔。
大营里到处都是拆帐的声响,毡布被扯下来卷成捆,木桩被拔出来装上马车,羊群被赶拢到一处,咩咩叫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那座扎了快一个月的营寨就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土岗,只剩下几根来不及拔的木桩和一堆来不及收拾的碎陶片。
轲比能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营地,没有说话,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北面的草原深处去了。
他身后,上万人的部众拖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枯黄的草场上缓缓蠕动,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暮色和荒草之间。
轲比能带着本部数万部众拔营北上之后,留在原地的还有将近两万人。
这些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几个大部族的头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大汗这回的命令来得太急了。
往年搬迁都是秋末冬初,等牛羊养肥了、草籽收完了再走,如今才是初秋,草场上还有最后的几茬青草可以放牧,
这时候拔营北上,往北走几百里都是枯草和盐碱地,
牲畜吃什么?
人吃什么?
直罗侯骑着黑马在几个大部族的营盘之间来回穿梭,嗓子都喊哑了。
他每到一处,那些头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应着“马上就走”,可转身就继续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有个叫拓跋力真的头人,手里握着三个大部族,麾下有八千多骑,是留在原地这几万人里势力最大的一个。
直罗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帐前喝酒,面前摊着一盘羊肉,旁边还有两个胡姬在倒酒。
“力真叔,我哥说了,最迟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全部拔营完毕。”
拓跋力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贤侄,你也坐下喝一碗。你哥走得急,咱们这些人拖家带口的,哪里能说走就走?牛羊要赶,老弱要带,帐篷要拆,路上还得找水。你哥带的是他自己的直属部落,轻装快走当然容易,我们这些人可比不得。”
直罗侯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可终究没敢拔出来。
拓跋力真是跟着老汗王檀石槐时代过来的老人,在鲜卑各部中威望极高,他直罗侯一个晚辈,拿什么去压人家。
他只能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又往下一处去了。
到了第二天,留在原地的还有一万多人没动。
直罗侯急得满嘴起了燎泡,说话都带着嘶嘶的漏风声。
他派了几拨快马去追轲比能报信,可轲比能已经走出去一百多里了,追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