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郡的集市还开着,可街面上百姓的脸上都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卖菜的摊贩照常吆喝,布庄的伙计照常铺货,铁匠铺里的锤声也照常叮叮当当响着,可每个人都像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大口喘。
一股子暗流一直在巨鹿郡涌动。
邺城陷落的消息传过来已经好几天了,
河北冀州盘踞了十几年的袁氏一朝覆灭,
如今整个冀州被大将军苏弘和丞相曹操两家对半瓜分。
巨鹿郡夹在中间,府君张导既不表态投苏也不表态投曹,
既不贴告示安抚百姓也不调兵防备外敌,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街角那家食肆里坐满了人,热气从灶台那边涌出来,混着面汤和咸菜的味道。
临窗那桌坐着三个中年文吏,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官袍,桌上摆着一壶粗茶和一碟花生。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抿了口茶,低声道:府君还不做决断,我心里慌得很。袁氏没了,这么大的冀州,迟早要被大将军和曹丞相瓜分干净,咱们巨鹿郡夹在中间,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对面那个圆脸的把花生壳剥了一地,叹气道:躲不过又能怎样?听说那冀州别驾审配,那般人物、那般忠义,守了邺城那么久,最后还是城破人亡。咱们这些见过什么世面,府君若是执意要自立,咱们跟着他不是送死么?
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文吏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把茶碗放下,低声道:别说大将军了,就是曹丞相带来的大军,也不是咱们能扛的。大公子袁谭带着四郡兵马守南皮,你们听说了吧?曹丞相一战就破了城,大公子的人头都挂到了城门上。咱们巨鹿郡这点底子,真打起来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住。
三个人说完又沉默了,各自低头喝茶,茶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又散开,散开又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