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是在审讯开始前一天的傍晚知道这件事的。

鹤把他叫到指挥部的通讯室,递给他一份刚从本部发来的加密电文。

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审讯范围以提纲所列条目为限,不得扩展。

末尾盖着战国的印戳。

罗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鹤。

“什么意思?”

鹤站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垂在身侧。她的视线从那份电文上移开,落在罗西脸上。

“意思是,多弗朗明哥的审讯只能问军火交易、SMILE工厂和凯多的交易链。天龙人相关的内容,不能问。”

罗西把电文重新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背面是空的。他把电文折好,放在桌角,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五老星的主意?”

鹤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罗西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被压住的力度:“多弗朗明哥在德雷斯罗萨经营了十年,他把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奴隶工厂。他把小人族关在地下干活,他把力库王赶下台,他把蕾贝卡的爹变成玩具。这些东西,每一条都够他死一次。但现在五老星让我只问他卖了几个武器、造了几颗果实、跟凯多换了几吨酒铁矿。然后那些被他害过的人怎么办?力库王站在王宫门口看着自己的国家复位,他要的是多弗朗明哥的命。五老星要的是多弗朗明哥的嘴闭上。”

他停了一拍,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德雷斯罗萨正在入夜,王宫方向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广场上的人声比白天更大了。

他把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鹤,继续说下去。

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退让,是压得更紧了。

“天龙人的血脉。这四个字真好用。多弗朗明哥八岁就被他爹带出玛丽乔亚了,他在人间活了几十年,杀过人放过火造过反,现在倒成了天龙人的‘自己人’了?五老星要保的是他吗?他们保的是自己。他们怕多弗朗明哥嘴里那些东西被记下来,被别人看到,然后有人拿着那些东西去问他们——你们当年干了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着鹤。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方向是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