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上午,知夏裁衣第一次有人把已经做好的衣服送回来。
秦嫂抱着那件女式棉袄进门,没吵,也没绕,往裁板上一放。
“袖子短了。”
沈知夏记得。
秦嫂原先嫌袖口拖手,要求收短一寸。
试衣那天,她里面只穿薄秋衣。
今天却多套了一件厚毛衣。
手垂下时刚好,一抬,腕骨便露出半截。
冯巧云下意识道:“你试衣那天没穿这么厚。”
秦嫂脸一沉。
“冬天我还能一直穿薄的?”
这一句出来,沈知夏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不是缝错。
是她问少了。
她只问过“今天里面穿什么”,没问“最冷的时候里面会穿到多厚”。
因为觉得只是收短袖口,是小活。
“小活”两个字,让她少问了一句最要紧的。
“这件我返。”她说。
秦嫂问:“加钱吗?”
“不加。”
“毛衣是后来才织好的。”
“你没穿,不等于我不能先问。”
冯巧云还想说这不能全算店里,沈知夏摇了摇头。
好在袖口原来还留着一点量。
她拆开内折,往外放回五分多,又用同色里布在里面接一小段。外面看不出,里侧会多一道拼缝。
“今天能拿?”
“四点以后。”
返工用了一个多时辰。
秦嫂下午再来,仍穿那件厚毛衣。
抬手。
端碗。
拢围巾。
袖口不再往上窜。
她把里面翻开,摸到那道拼缝。
“这里接过?”
“原来剪掉的布回不来,只能从里面接。”
秦嫂摸了两下。
没挑。
临走,却把两角钱放下。
沈知夏推回去:“这件不收。”
“不是这件。”
秦嫂笑。
“我男人裤脚开了,明早送来。先放定钱。”
冯巧云一下也笑了。
“你别以为我回来就是找茬。”秦嫂说,“短了就是短了。改好了也是真的。”
两角钱最后进了明日新活。
而不是拿来把今天的返工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