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影】(1 / 2)

保罗警官的话,引起了爱丽丝的重视。

她细细想着桑格莉娅这个人,忽然想到桑格莉娅来找她,离开时的那个笑,不由问:“保罗警官,那天,在尼古拉斯夫人绑架案的现场,您发现了什么?”

保罗往左右看看,低声说起后续——

“就是那天,在几位先生的勇敢帮助下,我们顺利冲进了那栋诡异的房子,救助伤员,勘察现场,寻找嫌疑人。”

“当我在最偏僻的房间里发现桑格莉娅小姐时,她浑身颤栗,似乎吓得不轻。”

“得知尼古拉斯夫人下落不明后,桑格莉娅小姐哭了,眼泪滚落,反复说着她怎么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我旁观着她的哭泣,发现她的节奏,换气的频率,都和酒馆那天没区别。给人一种强烈的表演感。”

“在被带着撤离时,她与我同事交谈的言语逻辑又非常清晰,不像是伤心过度的人。”

“现场除了她,还有三名昏死过去的教徒。在教徒醒后,我第一时间调审了他们。”

保罗摇头,叹了口气,

“我询问了他们关于尼古拉斯夫人的一切,询问那位夫人是怎么做出那一个个的决定,把自己送上不归路的。而桑格莉娅,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教徒告诉我,桑格莉娅与尼古拉斯夫人的关系非常亲近,尼古拉斯夫人有时会亲昵称呼她为温顺的羔羊。在他们这些教徒只能亦步亦趋听从夫人的一切安排时,桑格莉娅则大胆唱着反调,屡次反对夫人的想法,为此被夫人带到房子里,拖进衣柜关了起来。”

“这么一看,桑格莉娅明显是企图反抗过的受害者。”

保罗很忧伤:“但我还是觉得不对,越想越不对,但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爱丽丝同样皱起眉,问:“保罗警官,你知道桑格莉娅小姐的身世吗?”

保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哦,那个呀,我也调查过,父亲家暴的传闻嘛。”

“对。”

爱丽丝提出一个问题,

“童年受过创伤的人,一般都比较敏感内向而安静。桑格莉娅小姐尤为明显,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因为家庭,年龄等原因无法离开伤害她的人。”

“那么,就算她有这个权利,她又为什么敢屡次反对尼古拉斯夫人?”

“这不符合她应有的性格,不符合痛苦是重生的必经之地的教义。除非有天大的悲剧降临在她身上,不然她不可能反抗尼古拉斯夫人。”

爱丽丝心底微微发寒,

“她的反对,也像是一层表演的壳子。”

保罗警官睁大眼睛,失神:“又是表演……作为最杰出的演员,桑格莉娅小姐到底在做什么?”

“还有一层考虑。”

无视保罗的抓狂,爱丽丝自顾自道,

“作为尼古拉斯夫人在这里最亲近的人,桑格莉娅不可能不清楚对方的性格。”

爱丽丝想起了更多细节,思路逐渐明朗,

“在尼古拉斯夫人端庄持礼的外表下,是久居上位的不容反抗,和贵族特有的傲慢。譬如,我见过她在别人的葬礼上,用黑色衣服佩戴艳色珠宝。”

“桑格莉娅应该知道这一点,却总是……这些火上浇油的劝说,跟尼古拉斯夫人越来越情绪化的举动,脱不开干系。”

保罗嘴巴一张,某个猜想就要飞出来。

爱丽丝及时提醒他:

“表演,不能作为犯罪的证据吧。桑格莉娅小姐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尼古拉斯夫人最愤怒的时候,劝说了几次。那位夫人做下的任何决定,都牵扯不到桑格莉娅小姐。”

保罗警官嘴唇动了动,发现确实如此,泄气咽下原本要说的话。

在良久的沉默中,爱丽丝打起精神,问:

“尼古拉斯夫人绑架案现场的勘察情况,照片等…作为受害者和一名记者,我可以看吧。”

“嗯。”

保罗还在思考着桑格莉娅,心不在焉,

“感谢您的配合,关于这起案件的内部资料,我下午给您拿一份来。”

保罗警官告辞后,爱丽丝小睡了一会。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关于房屋内部的勘察现场资料已经放在床头。

让克里斯蒂娜请的护工帮自己倒了杯清水,爱丽丝拆开牛皮纸袋。

一页一页翻动,略过被损坏的客厅,塌陷的楼梯…爱丽丝目光停在书房照片上。

书房拍了好几张照片,前面的爱丽丝都认识——那尊神像,还有地板上奇怪的符文。她的血已经干涸,和符文一起扭曲。

书房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单独出来贴出来的,爱丽丝没见过。

原来在警方趴在地上研究符文时,通过破损的地毯,发现地毯后面似乎还有东西。

拍完现场照片后,他们组织专家翻开了所有地毯。那底下露出新的线条,连起来是一团不规则形状,底下满是触手的黑云。

一楼客厅被破坏的太严重了,但也发现了一些痕迹,只是还未来得及完成。

残存的教徒指认——这种图案正是他们信奉的神明,森之黑山羊的简略画像,一般只会在献祭仪式上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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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场将这些全部记载入档,却并没有将其串联成线。

爱丽丝手指下滑,落到发现桑格莉娅的那段文字记录上——

【警方:这是……

桑格莉娅:我是歌剧演员,桑格莉娅。因为反对尼古拉斯夫人的举动,被她关押在了这里。外面的动静太恐怖了,我快要疯了,幸好你们来了。

警方:……不是,我当然认识您,我也曾见过您的表演。我是在问,这头黑羊是哪来的?

桑格莉娅:这是我的挚友。在我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她陪伴着我度过了那段时光。我希望能带她一起走,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警方:好吧,你看上去很不好,小姐,需要毛毯吗?

桑格莉娅:需要,请帮我的挚友也拿一条来。虽然我感受的爱总是夹杂着伤害,但我总是会不忍心。如今伤害也过去了,我很关心她现在的情况。

警方:【划掉了一些不解的字句】

警方:请注意脚下,哦,这头小羊可真安静。对了,桑格莉娅小姐,您的嗓子,似乎比在我看到那场表演里更清亮了?

桑格莉娅:感谢母神的慷慨。祂平等爱着每一个孩子,向来公平。

献祭,就能换来等重的神赐。】

猛然合上记录,爱丽丝感到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衣服。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头黑山羊,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她。

神明不悲不喜,旁观着这场闹剧。祂看着尼古拉斯夫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在逐渐愤怒的浪潮中失去为人的一切。

有谁行走在舞台的边缘,在关键节点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影子。

幕布微动,对方的真容即将显现。但那是比尼古拉斯夫人还要棘手的人。

“不要去细想。”

爱丽丝自言自语着,努力从那种状态中抽离,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