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是宁烨?不,这个人类并非善类,从虐杀动物,到偷食人类,再到大学挑拨斗争,以谋得人体器官,表面却一副好人作派,然而两个都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被父母发现后不断打压也压制不住其兽性的一面,他绝对不是「最想成为的人」之中的一员。
怕不被爱么,这是说的过去的理由,很符合宁烨人性的心理特征,或者说兽性可能是他人性的极端化延伸。
自幼年起父母优胜劣汰的教育方针加上异食癖被发现却没有正确引导,癖好在不断压抑中膨胀为主导人格,脑神经出现病变,极端缺爱,将对方纳为己有来达到永远被爱的目的,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题目,扫描他的大脑大概率可以得到一篇医学论文,但解释不了一件事。
为什么不瞒着她,这件事想瞒下来很简单,对陈洪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有用的控制手段,反而更容易激怒我,那么为什么不瞒着她,逃离李寻清和魏磊,明明可以瞒下来,让他们都向着我。
……
我爱他们。
这不是一个地狱生物应该有的情感,那种令人作呕的扭曲生物更不可能拥有这种情感。
我还拥有理智,是因为我融合了宁烨,内心的某个部分仍然属于人类。
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部分属于人类,是人类吗?
人类的意识依然主导这具身体,算人类吗?
到底是恶魔变成了人类,还是人类变成了恶魔,谁拥有主导权。
如果我是人类,我到底是宁烨,还是拥有他记忆的另一个人,只是植入了他的记忆,本能地扮演他。
我是谁?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终极命题,宁烨怎么也不可能想明白。
可能有人会用我就是我的唯心诡辩来定义自己,甚至领悟什么至高规则拳打众神,但并不适用于他。
而且他确实试过,并没有变强。
可以人类做恶魔的事,也可以恶魔做人类的事,前提是你是人还是恶魔。
你偏恶魔,那你就是恶魔,你偏人类,那你就是人类,必须要有一个倾向,无论任何一个人或恶魔都会以此认定他是人是鬼,包括他自己,现在他就是妥妥的两面派,邪教不待见,帝国成敌人。
她是怎么看我的?我在她眼里是人是鬼?
宁萌不知道眼前这个宁烨在想什么,只是沉默不语,但她注意到,他的身体略微向后倾斜。
在怕我么?
“我记得小时候的记忆。”她开口说话,吸引了宁烨的注意。
“我躺在婴儿床里的时候,我哥用很怨毒的眼神看我,那时我不明白这个表情的意思,只是很害怕。
他差点掐死我,但没成功(原文已删减),我猜老哥总是偷吃生肉,虐杀动物,爸妈彻底放弃了,把所有希望放在我身上,他很嫉妒吧。”
小主,
宁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道:“他也记得,很后悔。”
宁萌勉强露出笑容,泪痕在她憔悴的脸庞上清晰可见。
“这样……我就知道。
他把我骗到巷子里,但他还是回来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再坏也会保护我,之后再也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有时候非常讨厌自己的癖好,让他很自卑,但又戒不掉,只能想办法不被看到,过的很矛盾。
每次明明很难过,却总是一副我没事的表情,不希望我跟着他一起难过,我只能装作没有看出,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宁烨抿起嘴唇,嘴角微微上扬,疲惫的眼神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和,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事。
“我知道。”
两人都愣住了,宁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似乎给了她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伸出手,指尖接触到宁烨的脸庞,迷离的双眼一刻也没有从那张脸上离开。
“为什么你用他的眼神看我,你是谁?”
我需要是谁?
宁烨的大脑一片混乱,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选择成为宁烨,带妹妹逃亡,不可避免地两人都会不断怀疑他的本我到底是谁,或者什么。
另一条,留下宁萌,让她充当吸引注意力的靶子,自己的压力骤减,继续寻找自己身份的线索。
该选哪条,哪条都不想选,但第二条对双方都是正确的选择。
不是选择哪一条路,而是决定是否放弃第一条路。
狠下心,只能狠下心。
警察要来了,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都在逼我,为什么都想逼我。
“别逼我……”
宁萌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了别逼我!”
宁烨撇开她的手,与她保持距离,发出痛苦的咆哮。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逼我,那两个老东西在逼我,把我当成怪物,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样?谁关心过我,谁试过救我?
没有,我没有看过医生,没有任何治疗,他们只会拿你为什么还不去死的眼神看我。
我只能忍忍忍忍忍,忍到必须要大开杀戒,杀路边的猫,把蚂蚁窝塞进开水壶,吃怀孕的母蟑螂。
他们生下我这头怪物,却不想负任何责任,甚至不愿意杀我。
哦,我可太了解这两个人渣在想什么了,凭什么要为这个变态承担杀人的罪责,只要逼他自杀就好了,他只是一个孩子。
那群女学生也在逼我,她们每天课间写彼此和我的淫秽小说,交换观看,并把她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标签安在我身上。
我必须符合她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模样,否则就在背后咒我赶紧去死,把这张脸送给下一个人。
我只能保持笑容,做一个供人娱乐的玩偶,不这么做她们就会写威胁信,把她们做的事栽赃给我汇报老师,不断在我的书桌里放扎满牙签的娃娃,把粘血的内裤塞进我的书包。
陈洪友在逼我,邪教在逼我,让我走在他们预设的路上,背上几十万人的血债。
我也在逼我自己,我是谁,我属于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没人告诉我,可能不会有答案,但我必须要一个答案。
现在连你也在逼我,求求你,别逼我了,别再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我真的不知道。”
宁烨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抱住隐隐作痛的脑袋。
宁萌默默俯下身,一遍又一遍轻抚他的后背,直到他的抽泣平复下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没有为被你杀害的人们流泪,却关心我的想法,你和我哥一样自私啊,你们两个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恶劣。”
宁萌透过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带我走,我想继续看看,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