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手里的蜡烛也在同一刻熄灭,警员觉察到不对,悄无声息慢慢靠近人群。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烛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神父,他心里一突,不妙的感觉升腾而起。
他闻到了算命的味道。
老妇人身子佝偻下来,脸色灰败,一言不发回到人群当中。
人群向后方退去,但没警员放松下来,因为他们退而不散,不像是结束的样子。
“跟上去,保持距离,时刻警惕。”
警方小心应对,不敢有进一步动作,副局长抬头看向远处街道两侧的高楼,上面都是摄像头的闪光。
太多人看着了。
人群走过十字路口,在角落一栋建了一半的楼下止步,
这栋楼有几十层,没有装修,没有门窗,什么都没有,在繁华的都市里
小主,
副局长注意到这里正好避开了相当部分的摄像头,开始琢磨是不是要直接拿下这群人。
神父脚步一顿,他没想到这群人其实就在教堂附近生活。
他盯着人群里的那位老妇人,此时老妇人视线与他对上,那没有表情如同雕塑的五官让他的不安感达到顶峰,心里若有所感,抬头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由远至近,渐渐清晰,一道黑影从高空落下,砸到人群中。
噔。
一声闷响,两个人躺在地上,没有声息。
周围的警员目瞪口呆地抬头望向上方楼顶。
仿佛按下了开关,密密麻麻的黑点逐渐清晰,变大,翻转,狠狠砸到人群中,惨叫,呼嚎,尖叫,在一声闷响后立刻消失。
站在原地的人们一言不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冷汗直冒,有人冷笑以对。
但没人发出声音,只有尸体般的沉默,没人迈出一步,死死钉在原地。
楼顶没了动静,楼下的人群堆积成山,现场一片寂静。
神父从警员身后走出,半截老妇人的尸体露在外面。
宁烨站在他的身后,无力地跪在地上,看着望不到顶的人山喃喃道:“我们怎么办?”
“人民公使,搅脑,邢官,也许还有其他人,我能看出他们三人的痕迹。”神父合上她的双眼,轻声说道。
“他们是邪教的主教,以传播诅咒,死亡为荣的一群人的首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诅咒气息,我感知不到。”
他转头,用锐利的眼神直视宁烨,“你呢,你感受得到么?”
神父的目光让宁烨全身一颤,他不明白为什么被这样看。
他没有回答,看向倒在地上的人群,走过神父,来到一人身前。
他蹲下来,轻抚身前那人的脸庞,这个人即使死了也一直盯着头顶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身正装,衣衫整洁,应该出来前经过了仔细打理。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工作,不知道他的成功与失败,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他躺在这里,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画下了句号,无所谓了。
“宁烨。”
有人在身后轻唤,宁烨转头,没有人,神父正看着他,有些疑惑。
宁烨闭上眼睛,聆听呼唤。
“宁烨。”
“宁烨,宁烨。”
“宁烨宁烨宁烨宁烨宁烨...”
无数人在不远处呼唤着他,声音轻柔,仿佛呼唤自己的父母,爱人,儿女。
“我好痛苦。”
“坚持不下去了。”
“没人关心我吗?”
“好累啊。”
“我有什么用。”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逐渐压过了呼唤,又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凭什么我过的是这种日子,害我的人却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
“去死。”
“你们当初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现在我不得不和你们一起受苦。”
“去死。”
“好想抽烂他的脸。”
“去死。”
“艹,都是群什么玩意儿,不拿我们的命当命是吧。”
“去死。”
“就这么睡过去吧,好失败的人生。”
“去死。”
宁烨睁开眼,起身露出释然的微笑,右手张开,覆向人群,轻声呢喃:
“死的是我们啊。”
咚。
远处传来细密的震动,还有其他的,不知名的声音,黑色的浪潮滚滚而来。
一名护士看清浪潮里的东西,不由得惊骇道:“老鼠,是老鼠!”
城市远方,如同海啸的鼠群正从各条马路呼啸而来,黑压压一片,盖住了马路上的灯光。转眼间城市陷入了黑暗,只有楼上还有零星的灯光。
“快!进教堂!”
神父拿起喇叭喊道,所有人慌慌张张地进去。他朝唯一站在原地的宁烨咆哮。
“别站在那里,快过来!”
宁烨看着近在眼前的鼠潮,不为所动,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该死,你他妈...”
神父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赶紧关上大门,门锁锁死。
“神父,我没看见我哥!”宁萌挤过人群,朝神父大喊。
“他不会有事!”神父话音未落,如潮水拍打海岸,巨大的轰鸣声呼啸而来。
外面全是老鼠的尖叫,尖锐刺耳,传入众人耳中,感觉耳膜快要破裂。
过了许久,或者没有多久,声音逐渐减小,消失,陷入寂静。众人互相看看,最后看向神父。
神父点点头,手放在扶手上,背对众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大门,探出头观察。
宁烨背对着他,孤零零站在外面,地上的死人,和未完全死去的人都消失不见。
地面整洁如新,没有一滴血,刚刚看到的鼠潮也不见踪影,凭空消失。
“神父。”宁烨没有回头,平静说道。
“他们安息了。”
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站满了老鼠组成的人形生物,纠缠扭曲,长尾从身上各处伸出,面目狰狞,极端邪异。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鼠人将他护在怀里,发出无声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