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她抬头望向天空,阴沉的天幕下白雪纷飞,落在面上眼中,冰寒如针,刺得她生疼。
“你们的命都是我救下的,我仇冬从未亏欠过你们任何人。”
村长眼神闪烁了下,但很快又坚定道:“你的确救了我们,但你现在又连累了我们,如此也算扯平了。”
仇冬讽刺一笑,又听他继续道:“我与你师父同辈,也是你的长辈,从小看着你长大,看在多年情分上,我也劝你一句,只要应下这桩婚事,你今日就能安然无恙地从桥上走下来,大家也依旧敬你为神医,否则……”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见仇冬沉默不语,旁边一位阿婶劝道:“仇女郎,这桩婚事到底有何不好?女郎总要嫁人的,你如今能嫁入官门当夫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像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得积多少德才能求到这样一桩婚事啊?”
“就是,你这样推三阻四,不是摆明了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吗?”
“你只要嫁了,不但自己能锦衣玉食,咱们村也都能过上好日子,两全其美的事,你有何不甘愿的?”
“你向来慈悲心肠,这次却为何不肯救大家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嫁了吧,我儿还那么小,他可受不住冻啊!”
“我阿爷都八十了,他还能享几年福啊?你就发发慈悲,救他老人家一命吧!”
……
仇冬静静听着这些言论,仿佛一把把刀刃插进心口,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见她一直沉默,村长也再次劝道:“仇女郎,只要你应下,老夫在此许诺,定会集全村之力,以丰厚的嫁妆送你出村。”
仇冬握住药箱绳子的手捏得泛白,她冷冷扫视了岸边众人几圈,最后目光落到村长身上。
“他们人呢?”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村长却听懂了,“他们都是村里的人,老夫不会伤害他们,只是让人将他们绑了起来,以免添乱。”
仇冬缓缓转身望向河对岸,那里不知何时也多出一群人,他们手中同样持着利刃,晦暗不明的目光尽数落到自己身上。
她孤身一人站在桥中央,举目四望,竟皆刀兵。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下这座桥了。
“原来,医者可医人,却无法医心……”
寒风呼啸而过,河岸两旁的人都不自觉裹紧衣物,她却仿佛毫无知觉般,只平静地取下肩上药箱抱在怀中,盯着那泛黑木面上的落雪怔怔出神。
“师父,徒儿错了吗?病人所受疾苦,与我无异,可徒儿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她喃喃着,一圈又一圈将药箱的绳子缠绕在手臂上,又勒紧绑死。
村长看得心头直跳,忍不住开口劝道:“仇女郎,你还是再想想,这样一桩好婚事,你为何就是不肯从命,非要闹到这步田地呢?”
“你是女郎又不是男儿,难不成还真能一辈子行医?还是嫁了吧。”
“不。”
她突然出声打断了村长的话,像是在应他,又像是在回答自己,“我没错,我所行的每一步都是心之所向,我不后悔交出治瘟疫的法子,不后悔救治这许多病人,不后悔拒婚,更不后悔落到今日的下场……”
“我行我道,虽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