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于静止的黑暗之中(1 / 2)

等诺顿洗完澡,假装无意地路过林彦的房间,便果不其然地瞥见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林彦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明明盖着被子,眼睛却瞪着大大的,跟着了魔似的直挺挺地凝视着改造过一次的传统木制天花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由于缺水而瞪直得几近眼珠掉落的脊椎动物。

是一条冷藏后又被解冻的反反复复的鱼,整齐又缄默地安置于散发出梦似霉味的斑点砧板上,林彦一动也没有动,自然不会发生任何的声响,别说平稳又有节奏的呼吸声在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之中隐秘地响彻,甚至连盖着轻薄空调被的胸腔也没有任何轻微的起伏。

唯有一双惨白的赤足裸露在被子之外,带着几分波德莱尔曾经歌颂又自厌自弃的冰冷死亡和惨白无魂灵肉的残缺余味,远远看上去的第一眼竟和夭殇的尸体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对着陡然无声出现在自己视线中,赫然已经换上一身洁净睡衣的诺顿轻声解释道,“诺顿,我睡不着。”

“我早就把睡欲给分解掉了,所以……是不是像这样躺在床上,你就会满意了?”林彦相当迟缓地把头转向了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用着温吞的语调与装满不解的语气继续发问,眼睛一眨不眨地久久凝视,“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

他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偏偏又像什么都明白,让人忍不住蹭蹭地火气直冒。

诺顿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的态度来对待此刻的林彦才是最为稳妥与恰当的,亦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成功地理解过对方的想法。

或许林彦真的应该像一条狗听话,像一只兔子乖巧,像一头绵羊温顺……唯有这样无害无毒、柔软的连触角都没有的形象才能成为最为完美的被拯救者的形象。

然而诺顿知道真正的林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恣意妄为,好吃贪嘴,天真烂漫,并且为有些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支付出了最为沉重的代价。

因此诺顿一句话也没有回复,只是单纯地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这绝非对林彦的无奈亦或对自己的自责,仅仅是解决纯粹的生理需要而已。

就像口渴了需要喝水,疲惫了需要睡眠那般顺其自然,直接一屁股坐进了林彦的床里,拉着原本属于林彦的被子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

“诺顿……”也许是因为诺顿的态度实在有些过于蛮横强硬和顺其自然了,林彦眼中的迷茫之色似乎更浓了。

同时他仿若静止的世界之中突如其来地荡起了几分水波的涟漪,诺顿突如其来降临的举动——那份宛若亲密无间的举动,反倒让林彦忌讳地感到了几分隐秘的畏惧。

他无助地望着一把扯过自己棉被、缩在身形并不相符的单人床之上的黑发男人,嗫嚅着嘴唇,莫名带了几分难以言表的惶恐之情,极其小声地劝说道,“你的房间在隔壁,不在这里。”

在他过于久远的翻滚记忆之中,这向来是身为诺顿弟弟——康斯坦丁的特权,能够与这位高贵的初代种同床共卧的仅有他独一无二的胞弟而已,而像林彦这种孤身一人的异族之物,向来是被纯血种深深厌恶、避之不及的存在。

“为什么?”他们窃窃私语又满腹困惑地反复问,远古满是怪异的繁杂语言萦绕四周,像高悬于空的苍鹰在冲刺吞噬腐肉前的最后锐利鸣叫,又像喋喋不休的虫豕在盘旋稀薄的烛火,“王为什么不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