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路无需解释。”
黑影们慢慢围了上来,他们交头接耳,又窃窃私语,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仿佛吟唱,又仿佛哭泣。
楚子航本来一句话都听不懂,但脑海里那些蛇一样的线条正在苏醒,忽然间他听懂了。
“人类啊……”
“又见到人类了……”
“那孩子的血统……”
“让人垂涎的鲜肉啊……”
“口渴……”
“闭嘴!”
林彦斥责道。
“是那个奇怪的他……”
“他怎么回来了?”
“他们和好了?”
“不知道,杀了他!”
“杀了他!再临终焉!”
那些惨白的脸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楚子航却看出了追忆、迷惑和好奇,最终通通转变成了最为纯粹的杀意。
林彦有点烦躁,他不想打架。准确的来说,打架并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如果可以还想再多陪弟弟几年。
弟弟……一想到仅比自己小上一岁的林漓,林彦的心底柔软了不少。
“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或者你把我吃了也行。”
他晃晃脑袋,试图摇去粘在脑门上的刘海,雨水顺着下巴流进宽大的体育服领口里。
他的权柄还剩了一点,虽说和奥丁掌握的权与力并不相关,但是想必对方一定不会介意再多两个。
男人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位于林彦后方一步的位置,哀叹自己运气好得惊人。
这年头,龙王怎么就跟大白菜似的世界满地走……
奥丁淡然开口,“我可以抢。”
“这么无耻。”
林彦吃了一惊。
楚子航心想:原来神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在欲望面前都是一副丑态。
“凡是到过这国的人,都能再次回归。”
这里是尼伯龙根,是雾的国度,也是……
“因此来到这里的人必须都是神的仆人。”
传说中的死者之国。
“而且我将许诺你们生命。”
神如此宣示。
“变得像这些死人一样?”
男人用刀尖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你们的血统远比他们优秀。”
“你们只会更加强大。”
男人竟从奥丁的语气中听出几分该死的诚恳,就像谈论天气好坏,又像是在评判一头猪能产出的肉量。
“看来谈判破裂了。”
“还没有。”
站着小声交谈的楚家父子前,林彦笑着举起手里的箱子。
“现在祂是我的了。”
黑色的手提箱不知何时长满了蔓延的藤蔓,慢慢延伸出翠绿的碧叶,被雨滴吻到羞涩得卷起一角。
枝丫下银色的铭牌似乎隐隐发光。
“……你就这么喜欢人类吗?”
似乎是哀叹,又似乎感慨。
“有一点你说错了。”
林彦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满不在乎。
“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
声音低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讨厌……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黑绿相间的箱子被扔向黑色的影群,林彦似乎在自言自语,却能让背后的两人听见。
“所谓的父亲啊,就是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为孩子遮风挡雨,直到孩子长大成人。”
仿佛被鲜肉吸引的狼群,半群的黑影扭曲着身体涌向手提箱。
“而所谓的孩子,就是要健康长大,然后过上幸福圆满的一生。”
抽芽的枝条沿着左手小臂灵动成长,有什么圆弧形的轮廓在林彦手中渐渐成型。
“奥丁,你知道当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右手指尖凝聚起点点星光。
“是孩子不能死在父亲之前。”
林彦笑起来很好看,甚至还有一个不明显的小酒窝。倘若在学校里多笑笑,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绿色的箭矢灵敏且迅猛,呼啸着贯彻一个接一个黑影后,速度仍旧不减一分,裹挟死侍们的哀痛,冲向了神座上的奥丁。
时间的流动似乎慢了下来,连风也变得粘稠,楚子航情不自禁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甚至能看到雨滴被高速旋转箭头割裂的一秒,被无声音爆变成粉末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