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大儿子来信报喜:
儿媳妇于氏前日已经顺利生下一女,家中三子二女皆是安康。还为长子聘请了西席先生启蒙。
最后隐约说道,大舅哥在东南沿海,治军严明,抗倭有方。
更要紧每年由海关税收为朝廷赚得大笔银子。深得圣心,不日便能再上层楼。
谢凡为官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知道君父最忌结党营私和功高盖主。
于是在嘱咐长子在外做官,爱妻护子,家和万事兴之余。又格外叮嘱小心为官,免得落人口实,遭言官弹劾。
谢凡刚刚落笔,便又收到学生于志仁来信,并一升东海珍珠。
谢凡知道这位学生向来尊师重道,恪守礼仪。每逢年节总会写信问候,并附节礼。
可此时非节非年,送上重礼,倒是奇怪。
果然除去寻常问候,更说起于志仁曾上奏朝廷,请求出兵日本,扫平倭寇,永绝海患。
只是如今内阁阁臣求稳,并未一力支持。
而新皇虽然不曾答应,但也不曾回绝。回京述职之时,自己将再度面陈,求圣上首肯。
因此来信,请老师相助。
谢凡虽然致仕,岭南当地官方也定期将朝廷邸报送到谢家。
于志仁上书平倭,朝廷不置可否一事,他早已知晓,正隐隐有些担心。
前帝之时,因海贸所赚大笔银子都充作了西北军费,一满先帝平定西北之夙愿,所以龙心大悦。
东南沿海自然是先帝“掌上明珠”。
可飞鸟尽,良弓藏。
若是于志仁上书之前询问谢凡,他定会极力劝阻。
不过学生不问,他自然不说。
可是如今学生问到眼前,甚至希望老师一道劝说天子。
除去个人得失荣辱,更事关国事,谢凡一时踌躇不定,不知如何回复。
谢凡本是理工宅男,并非历史爱好者。
可多年处理政务,他深知边疆作战,对国家财力消耗巨大。
一场大战,无论胜败,耗费银两多达百万。
更遑论刀剑无眼,战场无情。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正在他犹豫之际,福顺通报广东镇守太监登门,宫中又有赏赐。
谢家众人对此习以为常,照例供上香案,全家磕头谢恩。
御赐之物乃是一方洮河绿石砚*,由西北甘肃镇上贡。
西北边患平定,近年来多有上乘砚台上贡,因此官员得赐洮河砚,倒是寻常。
不寻常之处,乃是随之又有一首御诗:
已喜烽烟定,惟愿海波平。
东珠如月精,可以慰忠心。**
这诗稀松平常,可其中之意,显而易见,乃是:
先帝已平定西北边患,今上则直指东南倭寇!
但凡帝王,无不渴望开疆扩土,立下不世之功,青史垂名。
谢凡心中天平,又猛烈摇摆起来。
注释:
*洮河绿石砚,石料产于洮河流域卓尼县洮砚乡,因此地历史上属洮州管辖,石料又濒临洮水,因此得名,与广东端砚、安徽歙砚并称中国三大名砚。历史悠久,早在宋朝就成为贡品闻名于世。
**诗歌是本人瞎写,请各位读者朋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