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谢凡多喝了几口水,忽然觉得有些尿急。便向众人告辞离开,独自前往茅厕。
等到终于减轻体内压力,从茅厕出来,因为游人如织,谢凡却找不到同行几人。谢凡七拐八拐四处寻找,居然走到一个僻静之处。
那花园颇有些曲折幽深之感,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越走越觉得有些偏僻,忽然还听到隐隐有哭声从角落传来。
万幸此时是青天白日,白云观又是道家福地,谢凡并未感到害怕。
只是谢凡曾经不幸听过陆平友墙角,所造成心理阴影面积实在非常巨大。他本想悄悄离去,避开旁人隐私,只当不曾来过。
可惜云集园中花木扶疏,移步换景。哭泣之人也许亦在走动着。
谢凡刚刚转头离开,却见到哭泣之人正在自己身后。两人正撞了个对脸,一时间简直万分尴尬。
只见那哭泣之人是个瘦弱的小小少年,莫约十一二岁,白白净净。穿了一身厚实袄子,看起来应当家境不算太差。只是泪水满面,哭得实在伤心。
“万幸只是一个人在哭,我可没有再一次撞见别人做不可描述的事。”谢凡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可是大过节的,一个人躲在角落哭泣,实在太可怜了吧。他还是个孩子啊。”谢凡又忍不住有些同情。
于是谢凡放柔语调,开口轻声安慰道:“小兄弟,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大过节的,咱别难过啊。”
少年本在伤心时,猛然遇见生人,本来是又吃惊又尴尬。泪眼婆娑之中,见谢凡是个年轻白净的读书人,心下便有了几分好感。此时听到这个年轻书生温言安慰自己,少年倒也并未觉得反感。
谢凡见少年面色未有反感,又接着说:“你哭得这样伤心,你父母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啊。快回家去吧,有什么难处,让家里大人帮你。”
这本来只是好心提醒,谢凡代入了前世认知。想着青春期孩子最需要家庭的温暖。所以才有此一说。
万万没想到,少年听到“父母”一句哭得更难过了。
谢凡有点愣住,忙问可是少年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少年只抽抽嗒嗒地说:“我是个最无足轻重的人。父母亲人都早已抛下了我,哪怕是我今日死了,也无人会为我流一点儿眼泪。”
声音颇为尖细,似乎是因为刚刚哭过,也可能是还处于青春期。
谢凡心中暗道:“得,这果然是青春期的烦恼。觉得全世界都不爱自己。”
于是掏出自己手帕,递给少年擦拭脸上眼泪鼻涕。略一思索,想着少年言语颇为文雅,应当识文断字,便对少年说:“我送你一首诗吧。”
接着吟诗道:“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诗咏得正是青苔,纵然青苔生在阴暗潮湿之处,十分不显眼。可是得遇天时,青苔亦会如牡丹花一般开放。
青苔尚且如此,人为万物之灵,我们生而为人,又怎可自暴自弃。”
这首诗名为《苔》,是清代袁枚所做。
谢凡前世偶然在一篇心灵鸡汤文章中读到。前番谢凡拜会座师吃了闭门羹,可是此后又得孙大人热情勉励,方才偶然想起。便觉得自己微不足道,相比常解元这样的天子骄子,就如同青苔相比牡丹。
纵然苔花相比牡丹毫不起眼,微不足道,也要努力绽放,不负青春时光。
此刻见少年自暴自弃,便吟出这首勉励过自己的诗歌,来勉励伤心的少年。果然少年听完谢凡一番话,有些愣神。
谢凡心中不免暗自得意起来。正要继续嘴炮,输出一波正能量。便听到唐监生扯着大嗓门喊自己:“凡哥儿,你怎么在这犄角旮旯,教我们好找。”
接着唐监生的大脑袋便探了过来。
那少年一见有人来了,也没把谢凡的手帕还回来,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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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行人便过来了。唐监生照例打趣谢凡,怎么去小解了这么长时间,莫不是年纪轻轻就淋漓不尽?自己认识好些男科圣手,可以为谢凡引荐就医。
谢凡正想说自己在做好人好事,为伤心的小孩儿给与安慰。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一句安慰的话,温暖一个伤心的人。
可少年此时都跑没了影儿,谢凡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和唐监生打趣了几句,就轻轻揭过。
“还白白损失了一条手帕。”谢凡暗暗叹气。不过谢家家境并不宽裕,谢凡也不讲究奢华,日常用度皆是寻常。他递给少年的手帕只是一方半旧白色棉布帕子,既不精美,也不别致。
几人在燕九庙会尽情游玩之后,方才一同离开白云观,各自回家。
庙会上安慰小孩子的小小插曲谢凡并未放在心上,也未对人提起,过几日便忘记了。
回家后谢凡将白云观所求得平安符细心收藏妥当。预备着三月初一运河开漕之后托人带回溧水,或者二月二十八日会试发榜,自己落榜回家时带回。
此后谢凡便心无旁骛,一心备考会试。
除了寻常温书复习之外,谢凡记起汪县令与房师孙大人所言,有意学了如何烧炭盆取暖,如何烤热砚台让墨汁不至于凝固,又不叫砚台开裂。
因为每日泡热水,加上渐渐习惯了严寒天气,谢凡手上所长冻疮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正如诗中所言,“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谢凡自知自己并不是常解元那样天才,如牡丹花一样,是花中之王,备受关注。但是哪怕天资不同,自己也要全力以赴,方才不负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