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哥连忙住嘴,一家人连声讨饶磕头好一阵,才拿了春联走了。其实王二哥虽然语言直白,也确实为小女儿思量了一番,女儿如果能跟了谢凡这位秀才,就算无名无份,也算个出路,至少不愁吃穿。当然更多还是考虑他自己,希望继续低价租种谢家土地,家里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还能少养一口人,养家不易,搭上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气氛尴尬,谢凡面上也有些讪讪的,连忙说还要回去读书,便快步回书房去了。心里默默想:“怕是自己多看了王家闺女一眼,又多和王二哥说了几句话,便让人误会了,以后更要谨言慎行,避免麻烦。接着又不禁想到,虽然对王家闺女无感,但如果自己能和娶一位天足女子为妻也是不错。自己实在是对三寸金莲欣赏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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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饭后,谢老秀才便和陆氏商量,年后请陆有富帮忙给自家土地找新佃户,租子多少不要紧,要紧是佃户本分老实。
过了好几日,谢老秀才好不容易消了气。恰好周先生来谢家拜年。谢老秀才见好友拜访,十分欢喜,亲自将周先生迎接到正厅里坐下,来兴又奉上香茶点心。两人喝了一盏茶,天南地北聊了一阵,气氛融洽。
两人闲聊一阵,周先生又说起了陆平友婚后一点也不曾沉溺于温柔乡。纵然妻子花容月貌,温柔体贴,陆平友依旧五更早起读书,晚上挑灯夜战。如此刻苦,必定取中秀才。
谢老秀才不免夸赞了陆平友几句“读书种子,勤奋刻苦,前途无量”。两人又说到谢凡如今快要十三岁了,读书纵然是头等大事,也已经取中秀才,可以考虑婚姻大事了。
本事闲话,说到此处,谢老秀才想到了自己那苦命夭折的儿子,心狠无德的双玉,又想到前几日佃户王二哥一番表现,不禁感叹了一句“娶妻娶贤,若不幸娶妻不贤,少不得祸害终身。孩子毕竟年轻,与其被狂的浪的上不了台面的勾了去,不如家里早给定下个稳重贤惠的,也就收心了”。
谢凡便宜老爹胡天胡地那时候,周先生正在西北一位经略大人手下做幕僚、讨生活。谢少爷所作之事也实在算不上体面,谢老秀才素来爱面子,本着家丑不可外扬,对着至交好友也守口如瓶。前几日王二哥所说,周先生更是一无所知。因此周先生只以为老秀才夫妻疼爱孙子,希望早早寻门好亲事给宝贝孙子。
过了几日周先生去给溧水县里一位乡宦,周家本家老爷拜年。这位周老爷也是周先生旧交,周先生为经略大人效命便是全赖周老爷举荐。周老爷对周先生可谓有知遇之恩,周先生最重礼数,逢时过节都不曾缺了礼节。
周老爷正好有位小姐尚未出阁,周先生说起本县几个小秀才,便留心听着。又说听闻有位十二岁的谢小秀才“侍亲致孝,待下致仁”,问周先生可是属实。这话着实是过分夸张了,但周先生本就对谢凡颇为喜爱,又教导过谢凡学问。听人夸奖自己所教导过的后辈自然不无得意,于是也顺着夸奖了谢凡几句。
周老爷便问:“这位谢小秀才将至舞勺之年,家中可有为他议亲?”(注释:舞勺代指男孩子十三岁,出自《礼记内则》)
周先生如实回答说:“尚未,前两日正听他祖父说起,他家风颇正,娶妻最重娶贤。”其实这话倒也不是周先生为了好友面上贴金说客套话,毕竟谢凡老爹胡闹之事他全然不知。
周老爷听了抚掌大喜,连声说“刚好瞌睡遇到枕头”。周老爷五十多岁得了一个小女儿,现在已经年满十三岁,生得如珠似玉,又裹得了一双三寸金莲。虽说是小妾所生,但是周老爷老来得女,对这位小姐也是宠爱有加。已经备下丰厚嫁妆,正留心为小女儿寻门好亲事。
周先生想周老爷人品端方,性情豪爽,他所教养女儿必定也是不错的。更要紧的是,周家是本县乡宦大户,周小姐出嫁必定嫁妆丰厚。于是欢欢喜喜应承下来。周老爷和周先生一合计便说好,先让周先生向谢家提起此事,若是两厢有意,便好让谢家人寻个正经媒婆上门提亲。
又过了几日周先生又去登门拜访谢老秀才,说县里乡宦老爷家有位未出阁的小姐有意择婿,又将周老爷人品端方、家资丰厚都夸奖了一番。谢老秀才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向好友答应下来。
晚间谢老秀才又一股脑和陆氏讲了,陆氏一听也是大喜。两位老人兴高采烈讨论起如何寻媒人,如何备彩礼。又想到周老爷家是本县大户,周小姐嫁妆丰厚,自家彩礼也不能失了礼数,不免生出些惆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