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是又晕车了?”刚出城外不久,金灵便看着程子芩苍白的脸色,满眼关切地问道。
“嗯。”程子芩点了点头,虚弱地说:“告诉长路,待会儿到了驿官,还是为我准备一匹快马。这马车我是真的坐不了。”
“好。”金灵掩鼻笑道。她掀开帷幔对着马车外骑马随行的长路吩咐了两句,接着便又拿过一小罐橘皮递给程子芩,说道:“这是太孙殿下专门为你准备的,据说可以缓解晕车之症。娘子闻闻?”
听到太孙殿下四个字,程子芩的心中划过一阵刺痛,她接过小罐嗅了两下,一阵橘香入鼻,果然胸口的闷腻之感瞬间缓和了许多。
“太孙殿下待娘子是真好,待你们大婚之后,一定能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金灵笑道,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程子芩略显苦涩地笑了下,这表情出现在正在晕车的程子芩脸上,倒是不会引起金灵的注意。
一个时辰过后,程子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最近的驿馆。早已满头虚汗的程子芩刚被金灵搀下马车就立马跑到道旁扶着路边的树就是一阵呕吐,这情景像极了那日她刚从太白山里出来的那一幕。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程子芩摆了摆手,接过金灵递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转过头对着金灵吩咐道:“我们先在驿馆稍作休息,然后我还是换上男装骑马先回十常斋。你跟着马车慢慢行,我让长路留下来护送你,不用着急,也不必担心。”
“什么?那怎么能行?”金灵立马反对道。“临行前太孙殿下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先走?”
“没什么不行的。”程子芩又吐了一口,转过头虚弱地看着金灵道:“除非你想看我吐死在路上。”
“这……”金灵也为难起来,她思来想去,终于做了最后的妥协:“那让长路随你先行,我有御者和剩下的密探同行,娘子不必担心。”
“也好。”程子芩应道,嘴角提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长路挑出了两匹快马,程子芩也换好了男装,同时收拾好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包袱。
“走吧。”程子芩骑在马背上吩咐道,待长路也翻身上马后,程子芩又回过头看了金灵一眼,好似有满腹的话语终不能说出口,良久才汇成了一句:“金灵,照顾好自己。”
“嗯,娘子放心。我最多也就晚到一两日而已。”金灵说罢莞尔一笑,这笑容令程子芩不由得想起了在东宫佛堂院初见她时的那一日。
程子芩没有回应,只是冲着金灵微微一笑,旋即便转过身,脚下用力一夹马腹,大喊一声“策”,拉紧缰绳便驾着马向着太白山的方向奔去。待长路反应过来的时候,程子芩早已冲出了几十步远,他赶紧也挥了一下马鞭快速跟上。他要是把程子芩给跟丢了的话,只怕皇太孙李承宗一定会要了他的小命。
看着程子芩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金灵的心中隐约感觉有些不安。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又坐进了马车,一抬眼便看见马车里大大小小的箱盒。
“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金灵自我安抚道。毕竟程子芩特意给师父、师弟们带的东西都还留在马车里呢。想到这儿,她便放下心来,对着御者吩咐了一声也赶紧继续赶路。
程子芩驾着马,一口气跑出了十里远的距离才稍稍减慢了些速度,等长路跟上来。长路一路跟着后面,几乎拼尽了全力才跟得上程子芩的背影。等他好不容易追平了速度与程子芩并驾齐驱了一段,忽然,又听程子芩惊呼一声,勒马停下,随即长路也赶紧跟着停下脚步,调转马头,折回到程子芩的身边。
“娘子可是有事?”长路关切地问道。
程子芩懊恼地敲了一下脑袋,烦躁地说:“方才更衣时大意了,太孙殿下赠我的檀木簪让我给忘在马车上了。”
“哦,无妨。”长路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不是落在驿馆。在马车上不会丢,迟几日便也能送到十常斋的。”
“唔。”程子芩点了点头,忽然又是一阵惊呼,面色惶恐地说:“完了完了,你这么一说,我倒不能确定到底是把它落在驿馆,还是在马车上了!”
“啊?”长路一脸的无语,但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好卑微地试探着问:“娘子再想想呢?”
程子芩努力地想了想,反倒越想越迷糊了。
“不行,越想越记不清了。唉——”程子芩悔恨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看向长路说道:“看样子,得辛苦你折返一趟了。”
“这……”长路面露难色,跑路对他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可如果把程子芩一个人留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可就没法和李承宗交待了。
“放心。”程子芩看穿了长路的心思,她翻身下马,指了指道旁不远处溪流岸边的一块大石头,道:“我就在那块巨石处等你,你快去快回。”
说罢,程子芩便牵着缰绳带着马往道旁的溪流边走去,没再给长路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长路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又转过头看了看程子芩笃定的背影,内心剧烈地挣扎了一番过后,还是一咬牙调转马头往回奔去。待长路的背影消失在程子芩的视野后,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机敏的笑,转而这份笑意又平添了几分苦涩。
“唉——”程子芩这次是真实的发自肺腑地叹气。她站起身,整理了两下衣物,又抚了抚马头,牵起缰绳带着它回到了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