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同僚们的嘲弄,秦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就是说他当初就不该学兽医的嘛,而且学就学了,他干嘛非得姓秦呢?和秦始皇本家又如何,在这武德唐朝还不是被人嘲笑的份儿。
队列前的尉迟敬德听到身后马车内的骚动,正欲前去制止,被程子芩先行拦下。
“随他们去吧。”程子芩道。他们此处前去面对的可是霍乱,说不定真的有命去,没命回。只要不影响行军进程,这一路就不必管得那么严了。
程子芩再看了东宫一眼,转头跟着部队走出了延喜门。程子芩的整个神情被李淳风尽收眼底,李淳风夹了一脚马腹,加速追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同行。程子芩转过头对着李淳风笑了笑,两人骑着马并行在长安城最宽敞的横街上。
直到队列一直出了长安外郭城的通化门,身后也没有再出现程子芩在心里一直在期待着的那一句“等一下”。不久之后,队列行至灞河桥边,按照在顺天门前程子芩和尉迟敬德商定的计划,尉迟敬德下令暂停行进,并且择选出二十匹快马,单独编成一队,由副将带队作为程子芩索要的先遣部队。程子芩先挑选出会骑马的医师数位,仅带上少许药材和衣物等必需品,由一小队骑兵护送,这样便可以将花在路上的时间缩短一半,以尽快到达营州。和疫情赛跑,比得就是时间,总不能让他们这群人大老远地专门跑去收尸吧。每到这种时候,程子芩就无比想念有手机和高铁或飞机的时代。要是能解决通讯和交通的问题,大唐盛世肯定比现在还要繁盛个一百倍。
“程特使,军马已清点完毕,副将吴云随时待命。”尉迟敬德上前汇报道。
程子芩点了点头,对着尉迟敬德行了个拱手礼。道:“将军辛苦,大军和物资就有劳将军了。还请将军先行,我们营州见。”
尉迟敬德抱拳回礼,转身下令大军继续前行。
程子芩扫视了一圈留下来的人马,除了她和李淳风以外,还有张世一和另外三名太医署的医士,其中有一名就是那位一直臭着脸的秦兽医。看到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程子芩就是莫名的想发笑,待听到张世一仔细回禀了方才在马车里的经过以后,程子芩就更加无法直视秦兽医的那张脸了。
“你叫秦爽?”程子芩问道。
“正是。”秦爽敷衍地拱了下手回道。
“这样吧。以后我就叫你‘秦不爽’。再怎么的也比‘禽兽……一’听起来好一些。”程子芩故意拉长了“兽”字的尾音,惹得秦爽的脸上更加的不爽,反倒是更加贴合他“秦不爽”的名号。
另外两名医士没忍住噗嗤一笑,看了程子芩又赶忙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们两人叫什么名字?”程子芩问道。
其中一名稍稍年长数岁的医士拱手回道:“下官乃太医署医师崔知悌。”
“呦,清河崔氏?”程子芩很是好奇。在隋唐时期,行医可入不了“上九流”的阶层,这么门楣显赫的崔氏子弟怎么会进太医署做一名小小的医师呢?
“程特使见笑。下官就是纯粹钟爱医学,没别的,纯粹钟爱。”崔知悌道。
程子芩敬佩地点了点头,除了张世一又多了个令她衷心钦佩的古代医者。
“哦,小吏是太医署的医工甘伯宗。”站在崔知悌旁边的少年医士自我介绍道。
程子芩点了点头,自称小吏的一般都是部门单位里地位最低的了。看来这大唐的医工也就是比在大唐被称为“医生”的医学生好上那么一点。
“日后就要辛苦崔医师和甘医工了。”程子芩说道,她看了一圈目前身负医术的几位,嘱咐道:“此去营州以我们五人为先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大约可在半月至二十日后到达。营州疫病如何尚未能知晓详情,但无论如何,我都将与诸位一同抗战,绝不退缩。还请诸位坚信,我等此行一定能不辱圣人使命。”
众人行礼齐声应答,只有张世一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到底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莫名地,这场自我介绍突然就变成了一场简短而有效的动员会。程子芩向着副将吴云招了招手,准备下令众人上马开拔。这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声,程子芩转过头,只见李承宗、李承道和李承德三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瞬间她的脸上又惊又气,李淳风看了一眼情状,便体贴地带着医士和将士们先行度过灞桥到灞河的东畔去等候程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