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芷从猪圈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开门一看，是赵程程。

赵程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文文弱弱的，是村里乃至镇上都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程程，快进来。吃了没？”

陈芷对赵程程很热情，一是因为俩人小学初中都是同学，二是因为赵程程主动借钱给自己。

赵程程有些为难，往上推了推眼镜，他不太敢直视陈芷，喜欢是一方面原因，更因为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不进去了，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

赵程程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到陈芷头上沾了一根草，鼓起勇气给拿掉了。

“不管啥事都进来坐下说。”陈芷拉着赵程程的胳膊，进了院子，找个板凳让赵程程坐了。

赵程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其实……我来……也不是……只是……”

该怎么说呢？

“陈芷，我想跟你说……还钱这个事……它不着急……主要是因为陈主任……他让我来跟你讲，你考虑考虑和陈向阳的事……”

陈主任就是村主任陈家实，干村主任有十多年了，不夸张的讲，是村里的土皇帝。他有个儿子叫陈向阳，也就是借钱给原主，又被原主砍了一刀的家伙。

陈芷一愣，没想到赵程程来给陈向阳做说客，但转念一想，整个村子谁敢和陈家实叫板？

陈向阳之所以让赵程程来当说客，肯定把赵程程拿捏了，毕竟村里分地以及上大学用的一些证明材料盖章这类的事情都是陈向阳他爹说了算。

知道你陈芷和赵程程能说上话，那就让赵程程来跟你说道说道。

“陈向阳个狗东西，瞎了他的狗眼！”陈芷开口就骂，“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也就是赵程程，要换成别人，陈芷一块一个给骂了。

赵程程被臊得满脸通红，解释道：“我觉着陈向阳也还行……在咱村，甚至在咱镇上他家的条件也是数一数二的……”

“陈向阳狗日的，明明借钱给陈小年，特么的说陈小年偷了他家的钱，让陈小年做了九个月的牢。他是俺家的仇人，你一个大学生，不懂这个？！”

陈芷显然是怒了，起身去了屋子，拿出一个纸包，里里外外三层，里面是五块两块的零钱。

这都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这里总共有一百三十块零八毛，你先拿去，剩下的钱，我今天去集上卖了老母鸡再给你送过去。”

1994年的农村不存在“借钱是大爷”的风气，何况陈芷也要脸的人儿，欠了别人的钱就是欠着情分。

赵程程慌了，窘在那里，连连摆手，“陈芷，我这次来是因为陈家实给我爸施加压力了，我今天要是不来，我家就分不到好地……我糊涂了，我不该来说这个事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接陈芷递过来的钱，转身快步往外走。

陈芷一把拉住他，把钱塞给赵程程，重重的道：“赵程程，我家困难的时候，你借钱给我，我记着你的好。但我不能因为你借了钱给我，就没了原则。”

在赵程程听来，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你不能因为借给我钱，就来要挟我！

他把钱丢给陈芷，几乎是逃出了院子，今天办的是什么事儿啊！

跑不多远，迎面撞到上了去玉米地锄草回来的陈小年。

陈小年对赵程程的印象一般，还没考上大学之前对陈芷很上心，考上大学后就有意保持距离。但在陈芷需要帮助的时候，又没少出力。

赵程程拦住陈小年。

他看不起陈小年，尤其陈小年因为偷村主任家钱被抓起来判刑后，更是看不起——一个有手有脚的青年，咋就不能找个活干？非得去偷？！

“小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赵程程，我得提醒你，不要打我姐的主意！”

赵程程推了推眼镜，揶揄道：“陈小年，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一个靠偷发财的家伙，先管好自己吧。”

出狱后这几天，村里人谁见了陈小年，都一副瞧不起的厌恶嘴脸，没谁愿意相信陈小年是被陈向阳给设套了。

赵程程不依不饶的补一句：“我好歹是个大学生，将来是要吃国家饭的，你姐说到底就是个农民，你觉着她能配上我？”

这话让陈小年火大。大学生了不起啊？！老子上辈子是个研究生，老子骄傲了吗？你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吃上国家饭不还干基层，累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