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毒设相思局(1 / 2)

腊月的荣国府,处处透着年节前的忙碌。王熙凤刚在议事厅打发了几个来回事的婆子,正欲回房歇息片刻,却见平儿匆匆走来,面上带着几分难言的神色。

“奶奶,瑞大爷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平儿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四下扫了扫。

王熙凤眉毛一挑:“贾瑞?他来做什么?”

“说是代他祖父贾代儒向老太太问安,顺道也看看您。”平儿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瞧他眼神飘忽不定,怕是没安好心。”

凤姐心中冷笑一声。这贾瑞她是知道的,论辈分是她丈夫贾琏的堂弟,为人却最是轻浮无赖。平日里在学里不好好读书,专爱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如今竟敢找到她头上来了。

“让他到西边小厅等着。”凤姐整理了下鬓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她缓步走向小厅,心中已打定主意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个下马威。然而当帘子掀起,看到贾瑞那副故作斯文却又掩不住猥琐的模样时,凤姐忽然改了主意。

贾瑞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长衫,头上戴着时兴的束发银冠,见凤姐进来,忙不迭站起身,一双眼睛却像黏在了凤姐身上似的,上下打量着。

“给二嫂子请安。”贾瑞作揖,声音里透着刻意装出来的温文尔雅。

凤姐在主位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只见贾瑞虽强作镇定,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搓动着,眼神飘忽不定,时而偷瞄她一眼,时而故作正经地望向别处。

“瑞兄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凤姐淡淡问道,接过平儿递来的茶盏。

贾瑞干笑两声:“这不快过年了么,祖父让我来给老太太请安。想着既来了,也该看看二嫂子。二嫂子如今管家,想必是辛苦得很。”

他说着,又向前凑近了些:“要我说,二嫂子这样的才干,整个贾府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琏二哥真是有福气。”

凤姐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瑞兄弟过誉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是按老太太、太太的吩咐办事罢了。”

“二嫂子太谦虚了。”贾瑞的眼睛在凤姐脸上打转,“谁不知道如今荣国府里里外外都靠着二嫂子支撑。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容貌——”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似是在观察凤姐的反应。

凤姐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笑意:“瑞兄弟真会说话。平儿,给瑞大爷换杯热茶。”

平儿应声上前,故意站在两人之间,挡住了贾瑞的视线。贾瑞却不知收敛,趁着平儿倒茶的功夫,又盯着凤姐道:“二嫂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不才,跑跑腿还是使得的。”

凤姐垂下眼帘,心中已完全明白此人的意图。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说的闲话,说这贾瑞在学里就常与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瑞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凤姐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只是府里事多,我就不多留你了。平儿,送瑞大爷出去。”

贾瑞见凤姐要走,急忙上前一步:“二嫂子留步!我、我还有句话要说——”

凤姐回头,眼神冷冽如冰:“瑞兄弟,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今儿我还有几件要紧事要办。”

她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如此明显,连平儿都听出来了。贾瑞却像是被鬼迷了心窍,竟还不知死活地陪着笑:“那、那我改日再来给二嫂子请安。”

凤姐不再理会,径直出了小厅。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她才终于让脸上的怒意显露出来。

“好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凤姐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平儿忙劝道:“奶奶息怒,为了这么个人生气不值得。”

“你方才看见他那副嘴脸没有?”凤姐气得胸脯起伏,“那双眼睛,恨不得把人活吞了!他当我王熙凤是什么人?是那些他能随意撩拨的下贱女子吗?”

“奶奶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平儿低声道,“这种人,晾着不理就是了。他若再来,我直接打发了便是。”

凤姐冷笑一声:“不理?你以为这种无赖晾着就能了事?我今日已给他脸色看了,他却还不知进退。这种人,若不给他个狠狠的教训,只会得寸进尺。”

她说着,在房中来回踱步。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平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奶奶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美丽而危险。

“奶奶打算怎么办?”平儿小心翼翼地问。

凤姐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种脏事,自然得用些特殊手段。”

天色渐晚,贾琏从外头回来时,凤姐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正坐在灯下看账本。贾琏身上带着酒气,一进门就倒在榻上,嚷着要茶。

“又在外头吃酒了?”凤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贾琏笑道:“今儿薛大傻子请客,不去不合适。你是没见他那副得意样儿,新得了个什么古董扇子,到处显摆。”

小主,

凤姐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可遇见什么有趣的人了?”

“还能有谁,不就那几个常在一处的。”贾琏接过平儿递来的茶,呷了一口,“对了,今儿在酒楼看见瑞兄弟了,他也问起你。”

凤姐翻账本的手微微一顿:“哦?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你好。”贾琏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他神情闪烁,怕是有什么事。你若见了他,别搭理就是。他那个人,最是不着调。”

凤姐抬眼看向丈夫。贾琏斜倚在榻上,衣襟微敞,一副浪荡公子模样。她忽然想起上个月,贾琏与多姑娘的那桩丑事。虽然被她压下去了,但心里那根刺却一直扎着。

“你倒关心起我见什么人了。”凤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自己在外头结交的那些人,可都着调?”

贾琏听出她话里有话,讪笑道:“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瑞兄弟那人名声不好,你少与他来往。”

“名声不好?”凤姐放下账本,直视着贾琏,“这府里名声不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琏二爷不也位列其中?”

贾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凤姐却不再理他,自顾自继续看账本。夫妻二人各怀心事,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平儿在一旁侍立,心中暗暗叹息。她跟随凤姐多年,最是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凤姐要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贾琏面前。如今遇到贾瑞这事,她宁可用自己的手段解决,也绝不会向丈夫求助。

更何况,求助了又有什么用呢?平儿想起贾琏平日的所作所为,心中替凤姐感到一阵悲凉。这位琏二爷自己在外头拈花惹草不说,若知道有人打他妻子的主意,恐怕第一反应不是保护妻子,而是怀疑妻子是否行为不端招蜂引蝶。

夜深了,贾琏已在隔壁睡下。凤姐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窗边沉思。

月光如水,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她想起白日里贾瑞那双淫邪的眼睛,心中一阵恶心。又想起贾琏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恼怒。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但不能闹大。一旦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受损的都只会是她王熙凤的名声。那些平日里嫉妒她掌权的,那些看不惯她强势的,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说她行为不检,招蜂引蝶。

不能找贾琏。凤姐清楚这一点。她那丈夫,平日里看着精明,实则最是糊涂。若告诉他,他要么不当回事,要么反过来疑心她。更重要的是,凤姐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向贾琏示弱。她王熙凤在荣国府说一不二,什么时候需要向那个不成器的丈夫求助了?

那么找谁呢?凤姐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这事需要个可靠的人,既要听话,又要嘴严,还要有几分机灵劲儿。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中——贾蓉。

贾蓉是她侄儿,素日里最是听话。更重要的是,贾蓉与她利益相关,许多事上都仰仗她照拂。而且贾蓉年轻,与贾瑞是同辈,由他出面,比她自己亲自出手要方便得多。

凤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已经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凤姐便命人悄悄去请贾蓉。不多时,贾蓉便到了,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

“给婶子请安。婶子今日气色真好。”贾蓉行了个礼,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凤姐的神色。

凤姐让平儿出去守着门,房中只留她与贾蓉二人。

“蓉儿,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件要紧事要你去办。”凤姐开门见山,“这事关乎我的名声,也关乎咱们这一房的体面,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贾蓉见她神色严肃,忙正色道:“婶子吩咐便是,侄儿一定办好。”

凤姐这才将贾瑞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冷笑道:“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若不给他个教训,他还以为我王熙凤是好欺侮的。”

贾蓉听完,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他素知这位婶子的手段,如今贾瑞竟敢打她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婶子想怎么处置他?”贾蓉小心翼翼地问。

凤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想占便宜么?那就让他占个够。你且附耳过来。”

贾蓉凑近,凤姐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只见贾蓉脸色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连连点头。

“婶子这招高明。”贾蓉赞道,“既教训了那厮,又不会损了婶子的名声。”

“这事需得再找个人。”凤姐沉吟道,“贾蔷如何?他与你素来交好,也是个机灵的。”

“蔷兄弟最是妥当。”贾蓉点头,“婶子放心,这事包在我二人身上,定让那贾瑞吃个大亏,从此再不敢正眼看婶子一眼。”

凤姐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妆奁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些拿去打点。记住,务必要办得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贾蓉接过银子,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方才退下。

待贾蓉走后,平儿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奶奶,这事...会不会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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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冷笑:“我就是要闹大,不过是要闹在暗处。这种无耻之徒,若不让他吃足苦头,他只会变本加厉。”

她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情却冷若冰霜。

“平儿,你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女人要站稳脚跟有多难么?”凤姐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平儿轻声道:“奶奶的辛苦,奴婢都看在眼里。”

“辛苦倒不怕。”凤姐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怕的是辛苦一场,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所以我必须比男人更狠,比他们更精。一步都不能错,尤其是这种事。”

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找贾蓉只是因为他听话?不,我找他,是因为他明白利害关系。这事若办好了,他日后在我这里自然更有体面。若办砸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所以他必须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