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满盘皆输(1 / 2)

梦幻旅游者 孤标傲世 3624 字 3个月前

腊月的金陵城,寒风如刀。贾府门前的石狮子在薄暮中静默,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荣国府”三个鎏金大字,光晕昏黄而迷离。

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王熙凤斜倚在锦榻上,手中捧着暖炉,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听着平儿汇报年关的账目。窗外传来隐约的戏乐声——元春晋封贤德妃的恩旨三日前刚到,贾府上下已连庆了三日。

“二奶奶,东府珍大爷那边又支了五百两,说是要添置几件进宫朝贺的礼服。”平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熙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记下吧,从公中出。如今娘娘得势,他们自然要跟着沾光。”她顿了顿,又问,“老太太那边今日的燕窝可送去了?”

“一早就送去了。老太太还说,让您别太劳神,这几日府里事多,保重身子要紧。”

“我倒是想歇着。”王熙凤轻叹一声,眼中却无半分倦意,反倒闪着精明的光,“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处不要我盯着?如今娘娘在宫里得宠,咱们更不能有半分差错,让人看了笑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入,吹动她鬓边的金步摇。远处灯火辉煌,笙歌不绝——那是为元春晋封搭的戏台,已经唱了三天三夜。

“你说,元春姐姐此刻在宫里做什么?”王熙凤忽然问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平儿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王熙凤却已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罢了,宫里的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去把前儿苏州新送来的那匹云锦拿来,我要给娘娘准备贺礼。”

---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夜色如墨。

贾元春独自坐在景仁宫东暖阁的窗边,身上穿着尚服局新制的贵妃常服——绛紫色云纹缎袍,领口袖边镶着白狐毛,华贵非常。可她脸上并无喜色,反倒透着深深的倦意。

三日前晋封的喜悦早已褪去,此刻心头萦绕的是今日午后皇帝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爱妃家中甚是热闹啊。”皇帝批阅奏折时,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听闻连庆了三日,连街坊四邻都沾了喜气。”

元春当时跪在御案旁研磨,手微微一抖,墨汁溅出少许。她连忙请罪,皇帝却只摆摆手,再未多言。

可那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她彻骨生凉。

“娘娘,亥时了,该安歇了。”贴身宫女琥珀轻声提醒。

元春恍若未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金陵此刻该是灯火通明吧?父亲、母亲、祖母……他们定然欢天喜地,以为贾家的荣华自此固若金汤。

她忽然想起入宫前夜,父亲贾政书房里的那番谈话。

“元春,你此去宫中,关乎我贾氏一门荣辱。”贾政神色严肃,“切记谨言慎行,恪守宫规。宫中不比家里,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她只有十六岁,懵懂地点头。如今八年过去,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官,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其中的艰辛,唯有自己知晓。

可贾府的人不懂。他们只看到泼天的富贵,看不到这富贵下面的薄冰。

“琥珀。”元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日传话出去,让家里节俭些,莫要太过张扬。”

琥珀迟疑道:“娘娘,如今正是喜庆的时候,这话传回去,怕是会扫了老太太、老爷们的兴。”

元春沉默片刻,终是摆摆手:“罢了。”

她起身走向内室,长长的裙裾拖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二十四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细纹。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王熙凤在荣国府花园里嬉戏的情景。那时凤丫头总爱抢她的珠花,两人在假山间追逐笑闹,清脆的笑声能传遍半个园子。

如今,她在深宫如履薄冰,凤丫头在贾府掌管中馈,看似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各自的不易?

---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不易”正以另一种方式上演。

腊月廿三,小年。贾母在上房设宴,一大家子齐聚。王熙凤穿梭其间,说笑逗趣,把气氛烘托得热闹非凡。可只有平儿注意到,她趁着斟酒的间隙,揉了三回太阳穴。

宴至中途,贾琏从外头回来,一身酒气。王熙凤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琏二爷这是打哪儿来?外头的酒比家里的香不成?”她声音不高,却让满桌静了一瞬。

贾琏讪笑道:“北静王府今日也有宴,推脱不过,少饮了几杯。”

“几杯?”王熙凤挑眉,“我看是几坛吧。平儿,扶二爷回去歇着。”

贾琏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当着贾母的面发作,只得悻悻离席。

宴散后,王熙凤回到自己院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唤来小厮兴儿,冷声问:“二爷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兴儿战战兢兢:“确实……确实是北静王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呢?”

“半途……半途去了花枝巷。”

王熙凤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花枝巷——尤二姐的住处。那个她费尽心机赶出府的女人,居然还在贾琏的庇护下,在外头另立门户。

“好,好得很。”王熙凤气极反笑,“我整日为了这个家操劳,他在外头养小老婆。去,把旺儿叫来。”

当夜,王熙凤房里的灯亮到三更。她与来旺儿密谈许久,次日,来旺儿便带着银两出府,不知去向。

平儿伺候洗漱时,忍不住劝道:“奶奶,何苦生这么大气?二爷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王熙凤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家里里外外,哪一处不是我撑着?老太太、太太信重我,把家交给我管,我若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还怎么管这一大家子?”

她对着铜镜卸下首饰,忽然问道:“平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镜中的女子依然明艳,可眼下的青黑和眉间的细纹,却掩不住连日操劳的痕迹。她才二十五岁,却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大半辈子。

平儿忙道:“奶奶说哪里话,您正当盛年,比那些十七八的姑娘还标致呢。”

王熙凤苦笑:“标致有什么用?琏二爷不还是在外头找鲜嫩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真羡慕元春姐姐,在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必受这些闲气。”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羡慕元春?那个被困在四方高墙内,连回家省亲都要皇帝恩准的女人?

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

---

转眼到了元宵。元春省亲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贾府为此修建了大观园,极尽奢华。

省亲那夜,大观园内灯火如昼,笙歌鼎沸。元春坐在轿中,透过纱帘看外头的景象——熟悉的亲人跪迎在道旁,熟悉的亭台楼阁,却都隔着一层朦胧,恍如梦境。

她忽然想起《恨无常》里的句子:“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这泼天的荣华,能持续到几时?

游园至潇湘馆,元春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不由赞道:“这必定是林妹妹的屋子了。”又见馆外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更觉清幽。

她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端详这个多年未见的表妹,眼中泛起泪光:“妹妹长大了。”一句话,包含多少未尽之言。

一旁的王熙凤忙笑着打圆场:“娘娘快别伤心,今日是喜庆日子。前头还有好些景致呢,娘娘移步瞧瞧?”

元春看向王熙凤,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如今已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通身的气派,比宫里的某些嫔妃还要足。她忽然压低声音:“凤丫头,家里的事,你要多上心。有些开支,能省则省,莫要太过奢靡。”

王熙凤一愣,随即笑道:“娘娘放心,我省得。”

可她心里却不以为然。如今元春正得圣宠,贾府若不大肆庆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何况这些排场,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知道,贾家圣眷正浓,不是谁都能动的。

省亲匆匆,丑时三刻,太监便来请驾回銮。元春依依不舍,却也只能含泪登舆。临别前,她特意召见王熙凤,屏退左右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

“这个你收着。”元春将玉镯塞到王熙凤手中,声音微颤,“凤丫头,你在家要……要好好的。有些事,不必太过要强。”

王熙凤心中诧异,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轿帘落下,元春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王熙凤握着尚带体温的玉镯,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慌乱。

---

省亲之后,贾府的排场越发大了。王熙凤掌家,表面风光,内里的亏空却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日对账,她发现公中的银子已所剩无几,而各房的用度却有增无减。尤其是东府贾珍父子,挥霍无度,前几日刚为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就花了三千两。

“奶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平儿忧心忡忡,“去年庄子上的收成就不好,今年若再这样开销,只怕到年底就要动老本了。”

王熙凤揉着额角:“我省得。可如今这局面,我能怎么办?难不成去跟老太太说,家里没钱了,让大家省着点花?”

她忽然想起秦可卿临终前托的那个梦。那时可卿说,要在祖茔附近多置祭田、设立家学,这样即便将来获罪,祭祀产业不入官,子孙也有个退路。

当时她只觉得晦气——贾府如日中天,哪里就到那一步了?如今想来,可卿那话,竟像是未卜先知。

“平儿,你悄悄去打听打听,京城附近可有合适的田地庄子。”王熙凤沉吟道,“不用太大,百十亩就好,记在我名下。”

她终究还是留了心眼。可这点心眼,在贾府这台庞大的吞金兽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让她烦心的是贾琏。自尤二姐之事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贾琏表面顺从,背地里却越发肆无忌惮,最近又和贾珍厮混,据说在外头包了个戏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日,王熙凤终于忍无可忍,在房里和贾琏大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