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西沉,老人因救人之举,不假思索地应允。
老人感叹:“我救人无数,首悔此举。医者可愈疾,却难愈人心自救。”
吕昀紧咬银牙,侧目而去,心想:救人性命,却遭此忘恩负义之辈。
我在梳理病例,骤然间后脑遭受重创……若非反应敏捷,及时闪避,险些当场命丧黄泉。”老者言辞铿锵,“或许凶手发力不足。我昏迷之际,隐约听到他们欲图斩草除根。”
唐明远步履沉稳,面色平静,却令吕昀心生惊悸。
老者语调幽深,“醒来后,我立时佯装疯癫。”他不能死,他的师弟在等待,他未将药炉带回,不能也绝不敢轻易赴死。
唐明远嗓音微颤,“师伯,我……”
老者淡然道,“放下我吧。”感受到步出庭院,清新的空气令他一时难以适应。
唐明远驻足,老者平静陈述,“我命不久矣,望你将我骨灰与师弟同葬,再代我至师祖墓前磕首,告知不孝徒傅弦辜负师恩。”
吕昀惊愕地盯着唐明远与老者,唐明远却毫无诧异之色,似乎早已洞察一切。老者继续,“来,探探我的脉。”揭去头上的衣物,目光刺痛,“你称我师伯,我却未教你何物。所谓阴阳,失者为阴……肝脏悬绝,十八日命终……若元神已衰,真脏脉现,无胃气,即可判定死期,此乃绝脉。”
唐明远跪于老者身旁,依法把脉,倾听其言。他曾见识过绝脉,师父去世前也曾让他摸过脉搏,当晚师父便离世。
耄耋老者泰然自若,泥泞之下不减其巍峨气质。吕昀退避三舍,保持距离,将这最后的时光留给了这对新识之宾。
“确凿。”唐明远答复。
老者露出一抹笑颜:“你师父酷爱酥糖、蜜桔,往后扫墓,别忘了多带些。”
唐明远首次听说师父喜好甜食,记忆中的师父对此类食物并无偏爱,或许,那是因他而有的喜好。
“有人指引你来此?”老者询问。
“,我偶然得见师伯药箱,循迹至此。”唐明远回答。
良久,老者才缓缓吐纳:“悉数知晓。讲讲你师父的往事。”
唐明远一声应允,继续道:“师父行医江湖,居无定所,寻觅某物……我本以为他在追寻失散的药炉与双针,然而……”
老人的面庞愈发安详,唐明远的声线却渐趋微弱,泪珠滴落尘埃,“我错了。既已找到您,我将带您归去,师伯……愿您一路走好。”尾语低不可闻。
唐明远抬首,泪迹斑斑,心中剧痛。
师父苦寻一生的人,师叔赞不绝口的英杰。
师父,师伯非不愿归,是不能归。
师父,您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