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是谁(2 / 2)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张脸。

不是贺遇臣自己是谁?

他是贺遇臣?

那此刻躺在血泊里,受尽折磨的这个人,又是谁?

浑身钻心的痛楚,竟都抵不过这刹那突如其来的心慌。

贺遇臣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个残缺的人。

一个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被动承受所有凌迟。

另一个却站在对立面,冷漠地施虐,冷眼旁观着一切。

就在这刹那,对面那具身躯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扭曲。

下一秒,天旋地转。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走,他的意识猛地脱离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硬生生撞进了对面那具站立着的身体里。

视线骤然拔高。

视角彻底翻转。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布满坦然与痛苦的眼睛。

是狼狈、是血污、是断指、是残破的肢体,是失去一只眼睛的血洞。

那是刚刚还在承受酷刑的“他”,又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的“他”。

而此刻,他正站在施暴者的位置上。

他感知到这具身体的感受。

麻木、快意、残忍的平静。

那张面孔、那张面孔……

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这模糊视线里,他作为刽子手,重复刚才施暴的行为。

他拼命在这具躯壳里嘶吼挣扎。

想扑过去抱住那个血泊里的人。

无能为力。

他被困在这躯壳,冷漠地,含满快意地看着他,一点点死去。

“丛刚!!!”

贺遇臣嘶声大喊着从床上弹起。

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挣破牢笼,发出的第一声嚎叫。

“哥!”

“贺队!”

“臣哥!”

“快按住他!”

“束缚带,快束缚带……”

“上特效镇定剂。”

病房中围满了人。

医生、护士、亲友,挤在这方寸之间。

病床周围全是手臂。

十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按肩的按肩,压腿的压腿,抱腰的抱腰。

贺遇臣剧烈挣扎,几个人合力,竟险些按不住他。

神志早已崩裂。

他像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眼底翻涌着狂意。

那双曾经沉定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猩红。

瞳孔散着,聚焦不了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四肢胡乱挣动,力道大得像在拼命。

病床的铁架嘎吱作响,输液架被撞倒,玻璃瓶碎了一地。

脸颊因充血涨得通红,额角与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爬在皮肤下面,随时要破开。

数道力道狠狠扣住他的肩、锁死他的腕,将按在原地。

他喉间滚出破碎的低吼与喘鸣。

是野兽的嘶嚎,是濒死的哀鸣。

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却只能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丛刚!丛刚!”

“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我!”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凄惶无助。

像一头被追到悬崖边的孤狼,退无可退,只能发出绝望的嚎叫。

挣扎渐渐变成徒劳的抽搐,疯意未散,只剩被扼住的绝望。

泪水决堤。

大颗大颗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往外涌。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洇湿了枕头。

他有自己的自尊,极少在人前展现哭泣的一面。

“丛刚……回来……”

最后一声,已经喊不出来了。

只能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是我……”

镇定剂推进血管。

疯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最后只剩软塌塌的顺从,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眼睛半睁半合,无声流泪。

眼神光涣散,嘴唇不断嗫嚅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池湘离他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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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型,不断说着“是我杀了他们”。

梦到最后,他也分不清现实幻觉。

在他心里,他就是那个刽子手。

便无限代入了刽子手的形象。

贺封君心疼地压着大哥的肩膀,亲眼看着医护将大哥绑缚成一只蚕蛹。

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帮到大哥?

贺遇臣再次入院的消息,他们没有通知舒毓卿。

舒毓卿却在网上看到了。

那人不是营销号,也不是谁的粉丝。

只是个前来陵园扫墓的普通人。

第一次见到这般规格的追悼会。

出动了军警双方,鸣枪班列队。

他被震撼了。

便拍了很多段小视频,发在自己的账号上,配文说“第一次见到这么隆重的追悼会,牺牲的烈士一路走好”。

其中一段,贺遇臣捧着骨灰盒,从画面深处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深绿笔挺。

双手端着一个覆着国旗的盒子。

路人不懂这是谁,只觉得一身军装的他,庄重得令人不敢直视。

镜头拉近。

那张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他不知道那是谁。

可粉丝们知道。

这视频被粉丝们看到,立刻发散式传播。

转发、评论、点赞,数字疯了一样往上涨。

不到两个小时,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就破了千万。

这个素人账号一夜爆火,当天拍下的所有片段,都被网友们逐帧翻出、反复回看。

看他拍的陵园全景,看他拍的列队军警,看他拍贺遇臣手捧骨灰盒,看贺遇臣……倒下。

那段视频是最长的,博主应该是全程录了下来。

从贺遇臣捧着骨灰盒走向墓穴,到四枚勋章被放进那个小小的方盒,到那三声枪响划破长空,到所有人同时敬礼。

“怎么回事!这……是臣哥的战友牺牲了?!”

“我的天……什么时候啊?难道臣哥前段时间突然间暴瘦是因为这个?”

“暴瘦难道不是因为拍戏吗?”

“可戏拍完了啊,从过年到现在,这么久了,一点没胖回来不说,更瘦了,总觉得状态越来越差。”

“我看到遗像上的面孔,好年轻……”

“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拍,拍了可以发吗?”

“瞎操心什么?如果不能发,都过不了审。”

“话说,臣哥的战友,应该是部队的?怎么还有帽子叔叔?”

“不知道……这位牺牲了的同志他……叫什么啊?因为什么啊?”

“我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