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三生三世(2 / 2)

贺遇臣进医院的事,没引起太大恐慌。

热搜上挂着,讨论着,却没人往坏处想。

大家知道舒毓卿手受伤了。

再者回到家做个做一次全面检查、安心休养,再正常不过。

老粉们忙着产出二创,忙着分享新挖出来的细节,忙着循环他的新歌,也忙着默默心疼。

新粉们忙着开荒补课,四处搜罗他过往的采访、舞台与角色,像发现了一整片新大陆。

普通网友们把这当闲聊谈资,话题扯着扯着,回归到M萨冲突的实时新闻,关注着局势走向与后续表态。

一切都平静有序。

像是心照不宣的温柔。

贺遇臣整整睡了二十四个小时。

睡到病房里的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即便林主任反复确认贺遇臣生命体征正常,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舒毓卿还是担忧地不肯休息。

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忍不住摸摸他的手,探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在平稳地呼吸。

贺遇臣仿佛真的累到昏迷。

累到连意识都抽不出力气攻击自己。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舒毓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终于暖过来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渗着冰凉冷汗的触感。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都说他们贺家男人共用一张脸,她却觉得儿子和自己生的最像。

性格脾气随了他爸,怎么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呢?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额角。

眉骨上的纱布换过两次,伤口在慢慢愈合。

眼周的青黑淡了一点,嘴唇也不那么干了。

“好好睡。”她轻声说,“妈妈在这儿。”

贺遇臣到底不敢放任自己沉眠太久。

还有太多事悬在心上,一件都没了结。

身体自动调整到一个阈值后,便颤颤眼睫,苏醒过来。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压着惊喜。

他眨了眨眼,半天聚不了焦。

空白的天花板,被一颗脑袋挡住大半。

睡得太久,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脱力般的绵软,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泡软了。

脑子昏沉发懵,抬手都觉得沉。

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发酸发懒,明明闭着眼躺了许久,却半点没有神清气爽。

只觉得浑身虚浮,像踩在云上,轻得不踏实。

太阳穴闷闷地跳着。

贺持谨的脸在他视线里晃了晃,才慢慢定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至极的气音。

“还有哪里难受吗?医生说要是难受是正常的,你太累了。”

贺持谨难得的正经温柔。

贺遇臣只从鼻腔深处轻应了一声,虚软得没边。

“大伯母在隔壁病房休息,封君实验室有事刚离开。”

见贺遇臣挣扎着想起身,贺持谨立刻伸手扶他坐起,在他背后细心垫好软枕。

人刚靠稳,一杯温凉适中的水就递到了唇边。

贺遇臣懒懒掀了掀眼帘,看向贺持谨,嘴角无甚力气地轻轻一扯。

他们家,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照顾人。

干渴发疼的喉咙被温水润过,稍稍舒缓。

他下一秒就直接切入了工作状态。

给贺持谨整无语了。

“你能不能歇歇?这身体给你造的,全是破洞。补都要好久。”

贺遇臣手指微曲,想到梦中那个孩子。

这样的身体,要怎样还给人家?

“大哥?”

他没应声,贺持谨立时紧张慌了神。

“不是,我、我不是说你的意思……”

“嗯,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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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反驳,平静的模样反倒让贺持谨一下卡了壳,手足无措。

“阿谨,我只是想……”

想趁着自己还在,能办妥一件事是一件。

“想事情早点办好,我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交给我,我来办成吗?”

“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来。”

贺遇臣指得是高禹的葬礼。

早该办了。

一想起高禹,他眼底便漫上一层极淡的沉郁。

他记得,高禹的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叔叔婶婶过活。

叔婶待他,说不上刻薄,也谈不上多亲厚,尽着一份亲戚的本分,把人拉扯长大。

高禹十几岁就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便参了军。

别人怎么看他,贺遇臣不知道。可在他这里,高禹很厉害。

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两三年时间,从义务兵拼进特种部队,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高禹牺牲的消息,该由他去通知。

贺遇臣两手交叠,一手拇指指尖,一下下按向另一手掌心。

动作像是无意识,又像在借着这点细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确实有事交给你办。”

*

高禹牺牲的消息,由贺遇臣打电话通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稳、克制,像是汇报工作一样,把那些话说出口。

电话中,那老实本分的叔叔一下哑了声,平日里性子泼辣的婶婶也骤然没了动静。

听筒里,良久的沉默。

贺遇臣闭了闭眼,心想:

还好,还好。

总归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会因为你的死而感到伤感。

哪怕一瞬。

高禹葬礼的日子定了。

3月31日。

在那之前,还有好一段时间。

大家发现,贺遇臣变得好正常。

倒……不是那样的正常。

大家劝他好好休息,他听着,照做。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如果真有事情,不能阻拦他,他安安静静去做,做完回来,继续安分休养。

闲下来时,他整个人温温淡淡,气质软得几乎和一旁的贺封君重合。

队友们有时没注意,还从后头认错过。

其实不一样的。

贺遇臣病得久了,身上总带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沉郁,像一层薄霜,安静,却凉。

这段时间,贺遇臣的重心全放在高禹的事上。

从上跑到下,从里跑到外。

联系陵园,对接仪式,确认名单,协调时间。

他一件一件地做,不紧不慢,完成每一个必备的流程。

没人卡他,也不会有人卡他。

所有事情都很顺利。

网上还在讨论着他军籍的事。

只是正主一直没有出面,大家也没办法。

他偶尔出现在工作室或是队友的营业照片里。

然后继续消失。

不过,明天不可以。

明天是《天籁计划》的半决赛。

他得去。

还是直播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