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不长眼。
它不会区分军人和平民,不在乎你是本地人还是异乡客,落下来便是无差别的灾难。
法鲁西亚的M军基地,以及多家酒店起火。
法鲁西亚也要乱了。
舒毓卿和警卫员们同时意识到这一点,心猛地一沉。
前往领事馆的速度加快。
且尽量避开法鲁西亚的地标建筑。
抵达领事馆后,警卫员第一时间与工作人员对接登记,说明情况,请求尽快安排众人回国。
马兆光因当前形势,激增数不清的会议和工作安排。
各国使领馆的通报一份接一份传进来。
萨珊德的局势每一小时都在变化,连带着夹在中间的法鲁西亚也跟着动荡不安。
他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了。
撤侨路线、临时安置点、与当地政府的交涉、与国内的通话……
负责接待和对接贺遇臣的分属两个部门。
这边资料刚登记完,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上报。
信息就没能第一时间同步。
也正因如此,母子俩才会在大使馆里,上演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贺遇臣听着舒毓卿讲完这一路惊险,双拳紧握。
“崽?”
舒毓卿轻轻唤了一声。
贺遇臣回过神。
“嗯?”
舒毓卿凑近他,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眉心,软声哄道:
“别皱眉了。妈妈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贺遇臣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未散的焦灼,过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舒毓卿见他表情并未放松,讪讪地收了收表情。
心中又暖又涩。
“左姐他们呢?”
舒毓卿身边除了一位领事馆工作人员和警卫员,其他人竟都不在。
“小左伤口比较深,昨天没有处理好。被医护人员带去处理了,妈妈叫阿娴跟着一起。小金跟着工作人员去对接回国的事宜了……”
舒毓卿一个一个讲给他听。
倒确实都有事,但只留一个人跟着,贺遇臣还是……他皱了皱眉。
“您这伤口谁给处理的?”
他的目光落回舒毓卿的双手上。
看这潦草的样子,定然不专业,处理的时候,母亲肯定受了不少疼。
“就是那家好心人呀。”
其他人伤得都比她重。
舒毓卿让他们先给自己处理伤口,她这么点伤,再等等都能自己愈合了。
不过么……
她瞧了瞧自己的双手。
自己的皮肤,好像比预想的还要脆弱。
不过在看到儿子的惊喜下,这些完全不算什么。
贺遇臣沉了沉肩。
“麻烦您帮我找个医药箱。”
贺遇臣对着工作人员沉声说道。
对方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跑开。
老母亲双手根本就没被处理好,有几处卷边泛白。
不好好弄,肯定会留疤。
他的妈妈是要一直漂漂亮亮的小仙女,绝不能留疤。
他爸爸要是看到了,定会心疼不已。
而他,更会难过。
医药箱很快送来了。
打开来,里面纱布、棉签、碘伏、药膏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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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校,马主任还在开会……”
那位前去边境检查站接应自己的工作人员,向他解释。
贺遇臣点着头,没抬头。
手脚麻利地重新为妈妈消毒、上药。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
找到了,他也就安心了。
没那么着急见负责人。
他拉过母亲的手,动作很轻。
棉签蘸了药水,一点一点,沿着伤口的边缘,重新消毒。
药水刺激得舒毓卿很疼。
那种蛰痛,从破开的皮肉往里钻,钻得她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
但贺遇臣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
舒毓卿看着他的侧脸。
紧绷的下颌,专注的眼神,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手上。
她满是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怎么这么沉稳,这么可靠?
反正,不管她的孩子做什么,都是最棒的。
“妈,等马主任开完会,我马上送您回国。”
纱布绕着她的手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手背打了个平整的结。
舒毓卿弯着眼点头。
然而,事不遂人愿。
他们等来的是神色肃穆、步履急促的马兆光。
一行人从楼梯上快步下来,马兆光走在最前面。
经过贺遇臣处时,并未做停顿。
贺遇臣起身,目光追着那行人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
他觉察到不对。
是紧绷、焦灼的气息。
法鲁西亚说不上安全,但它毕竟没有直接参战。
刚才一路从边境处驱车赶来,城内秩序一切正常。
除了人少了些,没什么异常动荡。
能让马兆光露出这种表情,那必然是萨珊德那边出了更大的变故。
队尾的工作人员,瞥见贺遇臣身旁的工作人员。
脱离队伍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剧变。
同一瞬,贺遇臣的神情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听清了那几个话。
那人轻轻拍了拍同事的手臂,不再多言,快步追上前方的队伍。
贺遇臣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
M方今晨空袭,炸毁了萨珊德一所小学,已造成百余名孩子伤亡。
“臣臣?”
舒毓卿担忧地望着他。
贺遇臣拍拍妈妈肩膀让她安心。
这时,他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贺遇臣掏出手机。
屏幕上,一串特殊加密符号。
手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支手机。
外观虽然相似,里头的芯片系统,早就换成了军用级别。
通讯加密,定位反追踪,所有数据走独立通道。
贺遇臣目色一凛,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遭,退到不远处的窗口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