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怕你老子担不起?(2 / 2)

贺遇臣的手,仍被时兰托着。

他的手,慢慢有了温度。

像是冻僵的肢体被放进温水里,一点一点缓过来。

指尖从泛白变成正常的颜色,骨节不再那么僵硬,皮肤下面终于有了活人的热气。

反倒是时兰的手,渐渐变得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时兰起身,要搀他起来。

如若是他以往的体重,怕是时兰还扶不起。

今天……时兰感受到手中轻飘的重量,忍不住心疼。

暗叹一声:罢了。

贺遇臣好容易靠上柔软的枕头,后背陷进那一小片柔软里,还没喘匀一口气,就听见时兰开口。

“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去吧。”

贺遇臣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故作繁忙,帮自己盖被子又掖被角的时兰。

那人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被角上,落在他手边上,落在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就是不看他。

“回哪儿去?”

“回你该回的地方。”

“什么是我该回的地方?”

贺遇臣的两句反问,噎得时兰说不出话。

“我在说正经的。”

“我也没开玩笑。”

时兰有些恼。

他抬眼。

两人的视线对到一处。

贺遇臣的眼睛,还带着病后的虚浮,眼底有血丝,眼周有青黑。

时兰败下阵来,那些话再说不出口。

他用力掖了掖被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按下去。

又匆匆看了贺遇臣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贺遇臣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到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低下头。

他蜷了蜷手指,又慢慢摊开。

两只手掌摊在眼前。

掌心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掌心正中,横七竖八地。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猛地攥紧双手。

细密的刺痛从掌心漫开,尖锐得让人瞬间清醒。

掌心一片温热濡湿。

伤口崩裂了。

血从痂壳底下渗出来,温热地,缓慢地,洇满了整个掌纹。

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贺遇臣碾了碾掌心,抬眼望去。

时兰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

热水被递到贺遇臣手里,时兰侧身轻轻坐在床沿。

“我可以知道你的打算吗?”

所有人都顾忌贺遇臣的身体,开口前总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

可时兰不一样。他聪明、敏感、善观察。

又有着和贺遇臣相似的病症。

他最懂什么叫感同身受,也最能设身处地,看穿他所有强撑的平静。

其实,两个人互相看穿对方后,私下很少交流这些.

反倒是弟弟们偶尔不小心戳到两人的旧伤,场面瞬间冷掉时,他们会生出一种莫名的默契。

三言两语,打趣着“挖苦”对方,将话题轻轻带过去。

时兰比贺遇臣小三岁,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在贺遇臣面前也完全不怯、不盲从,始终保持着一份平等的姿态。

不会因为贺遇臣年长、经历更重,就刻意迁就或小心翼翼。

他跟贺遇臣一样。

讨厌被当成易碎的琉璃。

所以他问了。

“你其实……两边都放不下。”

时兰说这话,心里有些忐忑,少有的不自信。

问完这话,空气中稍稍安静。

“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反正我们是限定团,这个时候你回去刚刚好。”

他像是在分析给贺遇臣听,又像在说服自己。

“这一年半,大家的工作都走上正轨,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走了,我们也会照顾好自己,会互相帮助……嘶!”

他嘀嘀咕咕半天,后脑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痛得他立刻扭身怒瞪罪魁。

“不需要我了?”

贺遇臣靠着,模样看着虚弱,姿势还是那样——神圣不容侵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主,

时兰捂着头,恶狠狠的目光扫射着他的脸。

“我是说,孰轻孰重我们分得清,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们都支持。”

“我们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懂?”

被这么一弹,时兰刚才那点伤春悲秋,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自己手劲儿多大心里没点数?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吐槽。

贺遇臣浅浅扯了下嘴角。

“懂。”

时兰白了他一眼,继续揉着后脑勺。

“时兰,谢谢。”

时兰揉头的动作一顿,有些别扭地皱眉,满脸“你突然矫情什么”。

“谢谢你们。”

这个你们自然指得G团的成员们。

“刚参加《星河少年》时,我很混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时兰抿了抿唇,神色瞬间严肃下来。

虽然他不懂贺遇臣口中的“活着”跟参加选秀有一毛钱关系。

贺遇臣回忆起自己刚参加《星河少年》时。

那个时候,完全凭着求生本能做的选择。

在那之前,他已经打算放弃自己。

事发后,整整半年,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身体、精神,全都被拖到了极限。

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

睁开眼睛就是那具身体。

他试过所有办法。

吃药,熬到晕过去……甚至喝酒。

没有一样管用。

身体困到极限,脑子还在转。

转那些不能忘的事,转那些忘不掉的人,转那些一遍遍重复的枪声弹响。

哪怕到了《星河少年》,在系统的帮助下,终于拥有安稳的睡眠。

他那时心里的第一反应,还是无所谓。

能活一天是一天。

对宋哲明他们那些小动作、小手段,他一点没放在心上。

那些小心思,那些小算计,那些争风吃醋的小把戏。

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见过真正的恶,见过真正的痛,见过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这些算什么?

若不是后来做得太过分,一次次踩到底线,他根本不会出手。

除了这个不美妙的小插曲,他在《星河少年》里收获的,竟全是放松。

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从小到大都生长在一个集体的环境里。

大院儿的子弟、后来的部队……是他熟悉的存在方式。

所以他习惯、渴望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

原有的集体,给过他安心与归属,也带给他太多伤痛。

让他面对同样的集体生活,会不由自主想要融入,却总在快要深陷时,警觉抽离。

若说在《星河少年》时,他尚能保持疏离。

那成团后来到银河小屋,便又是一次深陷过程。

某种意义来说,他如今的六位队友,又是他亲自选的。

是他亲手把自己放进这个集体里的。

是他亲手给了自己再一次深陷的机会。

这点他一点不后悔。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过得很开心。

是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