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听不到其他,耳中只有他的质问。
他的眼眶红得彻底,血丝爬满整双眼。
血丝布满整双眼。
被剜开旧伤、撕开痂壳,被生生掏出心底最深处那块烂肉的红。
疼得他眼睛发酸,酸得他视线模糊,可视线里,那个孩子的脸愈发的清晰。
那双眼睛,也越来越刺目。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每天都在镜子里看到这双眼睛。
“我……”
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可他说不下去。
他能说什么?
说我没有夺走?
可他就是占了这个身份,占着这个名字,占着本该属于另一个孩子的一切。
可耻的侵占者。
他占了那个孩子的位置,活了这么多年。
“这些都不属于你。”
那孩子又说了一遍。
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
贺遇臣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得呼吸。
刚才眼眶那一瞬间盈满的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
眼睛干得发涩,涩得发疼,疼得他用力眨眼,眨得眼皮都在抖。
小主,
那孩子向前靠近了一步。
那么小的一步。
贺遇臣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手掌在地上蹭着,蹭得掌心火辣辣的疼。
“还给我。”
孩子说。
贺遇臣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摇头。
“还给我!”
孩子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那张稚嫩的脸开始扭曲,眼白开始消失,整个眼眶都被黑色吞没。
黑色还在往外溢,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贺遇臣浑身僵住。
那滴黑色的泪滴落在他手边。
他低下头。
看见那滴黑色的泪洇进他的皮肤,一路往上爬。
他看见自己了。
看见另一个自己。
那个本该活着的自己。
那个比他聪明、比他讨人欢心的自己。
那个被父母期待、被所有人期待的自己。
那个自己正站在他面前,笑着,跟父母说话。
父亲的眼睛里有光,母亲的声音里有笑意。
弟弟妹妹环绕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他站在角落里。
透明的。不存在的。连影子都没有。
“你看。”
那个孩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才是该有的样子。”
贺遇臣抬起头。
那个孩子还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泪还在流。
可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笑。
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你不该在这里。”
他说。
“你从来都不该在这里。”
贺遇臣的心口猛然一抽。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弯下腰,疼得他额头抵在地上,疼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想说我知道。
想说我从小就知道。
想说是的,我不该在这里。
贺遇臣的身体突然卸了力,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