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死死闭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烧得发烫,烫得发疼,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
只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耳边,一声叠一声——
“贺队。”
“小贺?”
“小臣……”
手指还揪着被单,揪得太紧,指尖开始发麻。
头痛随即倾袭。
他再也无法忽视掉脑袋里这无时无刻不在痛的感觉。
若说之前只是钝钉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敲,那现在便是有人拿生锈的锯子,从他的眉心开始,缓慢而用力地锯下去,锯开额骨,锯进脑子,一路锯到后脑勺。
贺遇臣的眉头拧起来。
他把额头从膝盖上抬起一点,又抵回去。
整个人蜷着倒向地面。
没有声音。
他侧着身子落在床边的地板上,膝盖还蜷着,肩膀抵着床沿,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一只手还揪着被单,揪得床单从床垫边缘扯出来一截,皱成一团。
地砖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
他想用这凉压住那痛意。
压不住。
锯子还在动,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每一次拉动钝而慢,他似乎都能听到粗糙的摩擦声。
从神经上碾过去,碾得他整个头颅都在发胀、发麻、发木。
最后,锯子变成了钻头,从太阳穴往里钻,一点一点,碾过骨头,钻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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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加剧。
他松开揪着被单的手,去按太阳穴。
手指是抖的,按不准位置。
按了几下,终于按住了。
用力地、狠狠地按下去,指腹陷进皮肉里,几乎能摸到下面跳动的血管。
没用。
他闭着眼睛,眼前却开始发花。
黑的,灰的,在眼皮后面浮动,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
暗斑后面是别的什么东西。
模糊的影子,晃动的轮廓,他看不清,却知道自己不想看见。
头更痛了。
他想吐。
胃又开始痉挛,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干呕,伴着头痛,一下一下地折腾他。
他把脸更深地埋下去。
埋进膝盖里,想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小到可以被忽略,小到可以不存在。
可头痛不会放过他。
它追着他,钻进他的每一个角落。
太阳穴在跳。
后脑在涨。
眼眶在酸。
整个头颅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都要炸开。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的,急促的,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
可他分明一动没动。
“呃……呵……”
他急急地喘息,发出细碎的呻吟。
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破碎的,沙哑的,不像自己的。
他想把它咽回去,可咽不回去。
额角的筋一跳一跳,扯得眉骨发酸。
脸上的皮肤颤动着,和他颤抖的手一般。
心脏也开始一阵阵绞痛,毫无章法地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身上的衣物,因他的动作被汗水洇透。
后背湿了一片,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脊梁上。
领口也濡湿了,汗顺着脖颈往下滑,钻进更凉的衣料里。
他一半被冷汗浸得冰凉,一半又被剧痛烧得发烫。
两种温度在身上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