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前,东宫。
刚刚下朝的楚瑾浔脸色不大好,他眉心微锁,回来后就坐在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到底是多年皇帝,两年里,他能把控朝堂,但是,永熙帝的势力,还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千里之堤,也怕毁于蚁穴。所以他要付出更多的精力,自不免疲累。
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幽幽的清香从鼻中传来,清幽、舒适、让他安心。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那只,脸上神色柔和舒展,一片喜色漫上眼角眉梢:“曦宁,你回来了!”
他在忙朝堂的事,颜曦宁也很忙,两人都在朝一个目标努力,反倒不能经常见面。
“怎么了?是遇到烦心事了?”
女子的声音温柔关切。
楚瑾浔将人拉到面前,圈在怀中:“倒也不算什么烦心事,就是要多费些力气。二十二年前的旧事,我是一定要翻过来的。”
“是皇帝不肯吗?”
“他当然不肯。”楚瑾浔冷笑一声,“那些事都是他一手策划,都是出自他的意思,他若肯翻当年旧案,岂不是表示会把他所有的龌龊心思公之于众,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若是他执意不肯,你会怎么做?”
“再难我也会去做。那些人不能白死,我母妃也不能白死!”
颜曦宁笑了:“你的那位父皇啊,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师父和回春神手一定叮嘱过他需要休养两年。可还差两个月呢,他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回来之后也事事要插手,事事要费心,还是嫌自己命长了啊!”
楚瑾浔从这话中听出了一些意思:“曦宁,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什么,可得快点!”
颜曦宁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到楚瑾浔面前:“清风断脉散在《天下奇毒全鉴》,被列为前五。《毒经》中,被列为第二。中了这毒的人能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了,活过来却不惜命,神仙也救不了。”
楚瑾浔神色略冷:“他太心急了。他连两个月都等不了。在他心里皇权大过一切,不可假手于人。之所以当初给我,不也是因为他以为我只能活两年了吗?正好他可以无缝衔接。”
他唇角有一丝悲凉:“可即便有人跟他说,我只能活过两年了,区区两个月他都不愿意等,就急迫地想将一切先抓在手里。”
“其实你要翻案,也可以等等。”
“不,我不能等。他翻案和我翻案效果完全不一样。”
颜曦宁眨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那也不是没办法。你是要这案子公之于天下人,他的态度其实没那么重要。现在没什么能阻止你!”
楚瑾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坚定清冽。
他凝视颜曦宁:“此事了结,我心中便再无遗憾,自此,不管在朝在野,我都可以好好陪你了!”
“那你想在朝?还是在野?”
“曦宁以为呢?你若想江湖高远,我便在野!你若想尊荣富贵,我便在朝。”楚瑾浔目光灼灼,眼里都是真挚与炽热。
颜曦宁抬眼,撞进他的一片炽热里,她脸上飞红,却是微微一笑:“咱们说过,希望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这些在野咱们可做不到!至少女学就会中途中断,推行的税制也会被改变……你两年的努力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我知道了!曦宁,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不管在朝在野,我都甘之如饴。”
两人目光相对,彼此眼底都是柔情蜜意。
这时,外面有人喊:“殿下,太子殿下!”
皇帝寝殿。
听说宣来了十皇子,永熙帝心中一喜。
殿门处人影过来,遮挡了光线,他眯起眼睛。
老十长到这么高了吗?
“父皇,你宣儿臣?”清润干净的声线,沉稳又镇定的声音。
永熙帝眼瞳猛张,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老十,而是楚瑾浔。
他猛地瞪向玉树。
玉树一脸不明所以:“皇上您说宣安王觐见,安王到了!”
永熙帝死死盯着玉树,好像想将眼珠子瞪出来一般,他说的是韩王,韩王!他嘴里发出声音,但因为吐字不清,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楚瑾浔目光落在回春神手身上:“父皇龙体如何?”
回春神手不敢隐瞒:“皇上忧虑多思,引发旧疾!不宜再操劳了!”
永熙帝又发出声音。
楚瑾浔凑近一些,说:“父皇您说什么?”
“您说昨日所议之事依众臣所言?”
“是,父皇!”
“您说,您暂时不能理事,要将玉玺托付?父皇,您完全不用这样着急,您一定会很快康复的,届时,朝中一切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呢!”
“什么?”
“好吧,父皇,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儿臣遵旨!等父皇龙体康复,儿臣再将玉玺送还父皇!”
说着,楚瑾浔的手,稳稳地伸向了玉玺。
永熙帝眼里都是火,他极力地将手往后缩,不,不可能,他的玉玺要给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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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手已经稳稳地被楚瑾浔握住了。
楚瑾浔的手很暖,很有力。
甚至不需要怎么用力,那玉玺,就到了楚瑾浔手中。
楚瑾浔语气恭敬:“承蒙父皇信任!儿臣定会将父皇旨意推行下去,尽快彻查二十多年前的旧案,让父皇安心!”
永熙帝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他死死地瞪着楚瑾浔,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将楚瑾浔凌迟了。
楚瑾浔在他那吃人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容:“父皇,您安心养病,儿臣这就去办!”
永熙帝大声:“*#¥,%……&*¥%#……”
楚瑾浔猜到他肯定是在口吐芬芳,不过并不在意。
只要有人听得懂!
只要他的消息能传得出去,那是他的本事!
显然,吐字不清的永熙帝已经没这个本事了。
楚瑾浔看回春神手:“父皇的病,大概多久可以恢复?”
回春神手神色凝重:“三个月后,看情况吧。若是情况稳定,有恢复的可能!皇上性子急,过早忧思,若是他肯多过两个月,原本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的!”
透过帐幔,楚瑾浔看见了永熙帝惊惧的眼神里面有愤怒、有懊悔、有绝望。
走出殿外,看着跟出来的玉树,楚瑾浔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玉树微微躬身。
当天晚上,赛扁鹊把手从楚瑾浔腕间收回,捋着胡子呵呵笑:“你小子现在壮得像头牛似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光想着朝廷里的那些破事。是不是懈怠了练太初混元劲?”
“没有的事,师父,我每天都会抽半个时辰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