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看着朝魏郡主,她是一个很雍容的妇人,五官深刻,鼻梁高挺。京中女子多瘦弱,她却是少见的臃肿。许是因为胖,将脸上的皮肉撑开,四十多岁的年纪了,竟不见几条皱纹。细眉秀目在清癯瘦白的脸上或许好看,在一张胖乎乎的圆脸上,越发显得脸肿大。发髻之上,十一钿点翠金枝。
虽说发出去的帖子是家宴帖,但一众女眷装扮的仍然慎重,如此一比较,倒是显得宁安穿着打扮太过随意了。襦、松柏绿对襟衫、杏色薄纱帔帛,石榴红间色裙,梳螺髻,一对银鎏金襄玉步摇钗,银片雕花叶,嵌雕花玉片,银丝悬挂镂空银花片,行走坐卧,轻摇慢幌,泠泠作响。斜红、酒晕、贴花钿。
一众女眷在园中坐定,朝魏郡主神秘一笑,“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今日特地带来与你们分享。”
众人含笑不语,唯有许窈的妹妹许茹孟娇滴滴道,“可是雪香丸?”还没等其他人产生疑问,便听她又道,“早就听说朝魏郡主从民间寻了一位厉害的药师,做了一种能令女人容貌柔美,肌肤细腻,自发幽香的药丸,今日可算是能见一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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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魏郡主含笑,抬手一拍,便有一个布衣长衫的男子捧着一个木匣走了过来。
宁安微微皱眉,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女眷聚会赏花,男子如何能随便出入。便是一些夫人的儿子,只要过了十二岁,也是不能随意出入女眷聚集处的。
白铮铮贴近她小声道,“那位是郡主的面首,郡主可喜欢他了。”这些事宁安不知道,也无心去打探京中女眷,各个郡主、公主的情况。可她不同,先不说她在娘家时便不停有人给她讲这些人际关系,她同宁骁成亲后,她多多少少差了人搜集了一些各个府上女眷,公主、郡主有的没的消息。
朝魏郡主的面首将木匣呈给她,她微微一笑,“这雪香丸,需用花露服下。”话音刚落,她的侍女们便开始一一奉上花露,一盏花露,一颗药丸。
宁安打开茶盏轻轻闻了闻,色清透,淡淡花香。药丸深棕色,光滑坚硬,外层似乎是一层糖衣。
朝魏郡主一边说着,一边将药丸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后,饮一口花露,将药丸送下。
白铮铮看了一眼宁安,宁安捏着药丸,闻了闻,而后又放下。
朝魏郡主问,“摄政王妃不用吗?”
宁安浅笑,“不了,承蒙朝魏郡主好意,我不需要。”未知的东西,她如何敢入口。想要容貌柔美,肌肤细腻,是长长久久的事,除了饮食调理外,外敷按摩泡药浴一一不可少。若要肌肤白净,则要绝阳光直射,少用油盐、酱油等。若是一颗药丸便能做到这些,他家王爷为了她重金买来的各式药材,费尽心思安排的一日三餐,弄的暖棚又算什么。若是一颗药丸足以抵一切,那些银耳、燕窝,能够使肌肤好颜色的滋补品又岂会价高至此。
男人都喜欢肌肤白净,细腻顺滑,容貌柔美的女子,宁王也不例外。
白铮铮也将药丸放在了青花瓷盘上,“我刚出月子,还在用药,为防药性冲突,也不用了。”
她们不吃,有一部分女眷便也不着痕迹的将药丸放下了。还有一部分,如同许茹孟一样,拿到之后便开心愉快的伴着花露服了下去。
许茹孟看了一眼宁安,含笑道,“这等好东西,朝魏公主可不能独藏,这雪香丸,可能卖我们一些?”
朝魏公主点头,“自然。”她伸手,呈上药丸的男子上前一步。她对众人道,“雪香丸便是他做的,过些日子,我预备在京中给他开家香铺,你们若是有需要,差人去买便是了。”
“真的?”许茹孟惊喜道,“那可太好了。”、
宁安看着她们笑语魇魇,围坐一团,压低了声音,“不是说雪香丸是美容养肤的药丸吗,怎么不是开药铺,而是开香铺?”
白铮铮也压低了声音,“开药铺衙门要查验资格,还要考察医术,哪里是想开便能开的。”香铺也不过是抓到了京中开铺的漏洞。《工律》《均工律》对铺子的种类、规格、所售卖之物均有规定。一,为器同物者,大小、长短、广袤亦必等。二,器物之上要注明制作官署或工匠的名称,以便检查。三,不符合律法规定的产品,不得进行买卖。若有买卖,买者卖者同罪。器物检查的都如此严格,更何况是入口的东西,治病的药材呢。
朝魏公主的面首叫邱子俨,从他进来开始,便总是悄悄盯着宁安看,宁安并非粗枝大叶,反而心细如尘。被他看的浑身不适,心中的怒火也一点点冒出来,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她刚在内室坐下,宁王便来了。“怎么了,谁惹本王的王妃生气了?”
范姑姑直言道,“朝魏郡主带来的面首,一直盯着王妃看。”
宁王神色一冷,随即便笑着抱住了宁安,“不喜欢?”她今日的胭脂涂的重了些,两腮看着倒是有了些肉。他低头亲在了她的腮上,“好想你。”
宁安不悦,“我为何要为旁人看我而高兴?”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被自己不喜的爬虫类盯上,毛骨悚然。她揽着宁王的腰,靠在他怀中。她不喜欢这些场合,也不喜欢面对这么多人。
宁王心中开怀,面上却还是浅笑。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妻子性子欢脱,整日喜欢参加各种宴会,在外抛头露面。“本王倒要看看是何人盯着本王的王妃。”
他牵着宁安的手走出去,白铮铮看到他,眼中倒是闪过一丝兴味。这些女眷们,不是谈论胭脂水粉,便是谈论如何管制妾室,有些也想从旁人口中套些话出来,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人的夫人,热情的很,一心为未出嫁的女子做媒。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她才想起来问他。
“事都差不多了了,便早些回来陪你与禾苗。”
汪青蔓原以为自己再看到宁王心中不会再有涟漪,却不想看他处处护着王妃,心口依然拧着疼。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以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汪青蔓低头掩去心中苦涩,她始终想不明白哪里错了,或许从一开始便错了。从她无可奈何,却又暗含一丝欣喜成了宁王的侍妾时,便错了。她掩去酸苦,抬起头,无意中回眸,看到了一双满是嫉妒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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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紧紧的黏在夏侯宁安的身上,看着王爷与她情意绵绵,嫉妒越来越厚,恨意越来越浓。他在嫉妒谁,为何嫉妒,他藏不住恨意的双眼,又是看向谁?
宁王感受到视线,却当作不知。他接过嬷嬷递来的披风,披到了宁安肩上,“春寒,小心冻着。”庭中有风,带着微微凉意。他的小妻子身子骨那么弱,哪里能受寒。
他在宁安身边坐下,“你们继续,无需管我。”
宁安见他眼底藏着疲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走吗?”
宁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今日不走了。”他也许久未曾陪妻儿吃一顿饭了。“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