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晶看了,心里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你究竟是人?还是鬼?”杨禹笑眯眯道。
“你说我是人,但我是一只鬼;你说我是鬼,但我又是一个人。”
“你非人非鬼。莫非是……妖怪?”杨禹沉寂一会,故作惊悚道。
“哈哈,小子,你真聪明,我就是妖怪,一个会吃人的妖怪。”那人桀桀地笑道。
他不笑则已,裂嘴一笑,牙齿像是从一堆瘆人的肉瘤里冒了出来,惨白惨白的,整一个就是一个张开獠牙的妖怪。
饶是杨禹胆子大,乍一看,也不免有一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嘻嘻,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杨禹歪着脑袋道。
“你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那又能把我怎么样?”来人瞪大着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杨禹。
“我是钟馗,专门捉妖魔鬼怪的天师。你要是不信,我用这把刀把你收了。”
“哈哈,你是吓唬我?可惜,本大爷可不是三岁孩儿,岂可让你三言两语给糊弄住了。”那人爆发出一阵狂笑道。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是吗,那你试试,我就用这把乌刀把你的耳朵割了下来。”杨禹淡淡地道。
“小子,你好狂妄。你可知道我手上的剑可不是吃素。说句实在话,死在这剑上的亡魂,老子都记不住了。”
“那你也试试看。我就不相信你的剑,快过我的刀。”
“我知道了,你是被人点了穴道,此时,动弹不得。你跟我逞口舌,是故意拖延时间,以解开穴道?我说的没错吧。”那人瞪着如铜铃的眼,像发现了杨禹的秘密一样盯着他看。
斜阳若影,从破洞中穿入的阳光,照射在搁在柜台乌黑的刀锋上,毫无生气。
那人知道,杀人的刀,锋刃上通常是萦绕着一股逼人的寒气。而越是锋利的刀,越是可怕;越是可怕的刀,越是锋利。
而杨禹手上的这把刀没有光芒,也没有杀气,就像是一把破铜烂铁。
这不过是小孩童把玩的玩器,又岂能杀人?那人不由得笑了,对这把刀嗤之以鼻。
“我劝你还是别拿性命当赌注。”门外响起了一个深沉的声音,闵老大缓缓地跨了进来。
“闵老大!”杨禹失声道。
他想不到闵老大会去而复返。
毕竟,人走了,就不会回来。
“闵老大,我正找你不着,想不到,你自投罗网。”那人阴森森地吃吃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无相双鬼中的‘白魈’罗阎玉。不过,在下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嘿嘿,你不知道你颈上人头,值三百两黄金吗?只要‘喀嚓’一下,三百两黄金便手到拈来,收入囊中。有这么好的买卖,我又何乐不为呢?”
罗阎玉阴笑着打断了闵老大,朝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禹此时知道,此人并不是李公公派出的杀手。
可是,谁又会如此落重金买凶杀人,要闵老大的颈上人头呢?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告诉我,是谁要杀我?今天让我死,也要死个明白。”闵老大缓缓道。
闵老大知道无相双鬼曾经是江湖上两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与昔日的漠北双魔齐名,江湖上号称“北魔南鬼。”
尤其是夜魁一对龙凤双环,使得出神入化,取人头颅犹如探囊取物,让人防不胜防。
其人行踪诡秘,无人知晓。
白魈在此出现,那么,夜魁也许正立于附近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静静地观望着他们。
稍不留神,就在背后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闵老大紧张地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有异常,心稍微安定一下。
“你不知道谁要你的人头?”
闵老大揺揺头。
“我看你还是有自知之明。那我不妨告诉你。是漕帮钱老大。什么人你不得罪,偏偏得罪漕帮钱少帮主,你这不是阎王嘴上拔胡子一一找死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原来是他!”
闵老大猛然想起了那天夜晚,在农家院子里,钱少昊忿忿而去的眼神。
他知道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这会为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但他没有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了他。
“是你痛快一点,还是让我亲自动手。”罗阎玉裂开嘴笑道。
“但我想试试,我是不是一个将死之人。”闵老大边说着,边拔出手中的剑。
“你认为你的剑,会比我的剑快吗?”
“不!”
“那你还作无谓的挣扎?你不知道,惹怒了我,你会死得很痛苦吗?”
“我知道。”
“那你还要作出无谓的尝试?”
“有时,死在别人的剑下,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有什么话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你要的是我颈上人头。而他俩是局外人,与你我之间无关。”闵老大指着杨禹二人,缓缓说道。
杀手生涯,剑上沾了多少鲜血,本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杀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乎起他人的生死。
“你都泥菩萨过江一一自身难保,还关心他们的死活?真是可笑,可笑……”罗阎玉啧啧地笑道。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相信人是自私的动物,在祸难降临之时,无不以自保为己任。
尤其是,这话出自一个杀手的口中,怎么听起来都是一种怪怪的感觉。
“嗯!”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只能以死相搏。到时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呢?”
“嗯,这才是你该有的杀手本色。拿出你的高招来,让我瞧瞧你的真本事。”罗阎玉歪头裂嘴笑道。
“我这一招叫风卷残云!”
闵老大残手抽出剑,摆了一个当胸平剑的剑势。
嘴里最后一个“云”字说罢,挺身挽了一个剑花,一道剑光如落日长河向罗阎玉的胸口刺去。
这剑势又快又狠毒,又出其不意。
饶是江湖成名的武林高手看了,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好剑法!”
罗阎玉淡定地喝了一句,身形未动,脚步轻轻挪动一下,恰好避过了闵老大的剑尖。
闵老大见状,急速变招,斜削罗阎玉的手掌。
因为他知道罗阎玉的剑法远远在他之上,若要不败,必要抢得出手的先机,以凌厉的剑招压制着他。
这是他杀手生涯历经无次血战积累出的经验。
闵老大的剑招犹如鬼出神入,杀气森森,一时间在罗阎玉的周围布下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影。
“你的剑法不错。剑招虽快,可惜少了力量,没了凌厉的攻击力。若你没有断了右臂,用右臂运剑,则攻击效果有霄壤之别。”罗阎玉轻轻说道。
“这白魈弹指之间便看穿我剑上的劣势,果然是用剑高手。”闵老大不由得暗暗佩服。
“你颓势已现,该我出招了。”闵老大抢攻了三十余招,竟沾不了他的衣衫片缕。罗阎玉瞧出了闵老大剑招进势放缓,气息微喘,吆喝一声道。
但未见他身形轻轻晃动一下,剑已出手了。
那剑光一闪,如电光火石般刺破闵老大的剑影。
“杀一个残废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这只不过是小丑所为。”
罗阎玉的剑后发先至,剑尖抵着闵老大的咽喉,但他并没有刺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充满着嘲讽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像一根钢钉,被人狠狠地锥入他的心脏,让他感到无比愤怒。
“你说我吗?”罗阎玉慢慢地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杨禹,两眼像是打铁炉里的火。
他饶过闵老大性命,剑光一闪,剑已入鞘。
“这里除了你,好像没有别的人。”杨禹脸带微笑道。
“你不怕死?”
“我不是不怕死,而是阎王爷不敢收留的人。”
“哈哈……好狂妄的小子。”罗阎玉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道。
笑罢,他再次仔细地端详杨禹一番,发现他的脸色异常的沉着冷静,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胡言乱语。
“那我送你去阎王爷那儿去问问,是不是真的不敢收留你吧。”罗阎玉邪恶地笑道。
他左手平托着剑鞘,右手欲拔剑出鞘。
他笑声未消,剑也未动。
杨禹突然纵身掠起,凌空挥出他手中的刀。
罗阎玉怔了怔。
他不敢相信杨禹这么快就能动了。
杨禹的这一刀简单而笨拙,普普通通的一刀,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
但就是这一极其普通的一刀,竟然让他惊呆了。
这刀法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作出反应。
他似乎看到了刀锋的影子,眼前一闪而过,变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只见一道黑影一晃而过,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
他的手还握着剑柄,根本没有拔剑出鞘的机会。
世间还有如此之快,如此鬼魅的刀法?
罗阎玉本来丑陋的嘴脸,因不可思议的惊悚而变得更加丑陋了。
“你是人,还是鬼?”罗阎玉的声音颤抖着道。
“我是人。而且,还是一个不怕死的人。”杨禹微笑道。
罗阎玉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根,竟硬生生地不哼一声。他握剑的手青筋暴露,额头上冷汗如豆。
他怨恨的眼神瞪了杨禹一下,转身往外飞奔而去。
“你不应该冒这个险?”闵老大呆呆地望着罗阎玉狼狈的背影,叹气道。
他知道,此刻他们是安全的。
如果夜魁在,白魈是不会如此狼狈而去的。
“我侥幸而已。我在赌他,不会先我出剑。如果这一刀落空,恐怕死的人是我。”杨禹淡淡道。
内功尽失,但他刀法的基本功并没有退化,反而更加快,更加准,更加致命。
“你确实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不,是一个可怕的怪胎。”闵老大死死地盯着他半天,像是研究一个来自天外的怪物。
“嘻嘻,我是一个怪胎,但对你来说,并不可怕。”
“嗯,的确是。”闵老大沉默了一会,承认道。
“而且,还是有一点可爱!”慕容晶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望了闵老大一眼,又望了杨禹一眼,调皮道。
闵老大笑了。
他很少笑,脸皮勉强地挤出两道褶皱来,故笑得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