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现实。”
“那是什么?”菲勒蒙不解。
“无限相似却又永远不同的,一个存在则另一个必然不存在的事物。”
菲勒蒙曾无数次听到过这样的表达。而此刻,从罗兹口中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明白了。长久以来,他一直在追寻着他们的踪迹,因此他知道,在这个排列的最后,还有一个组合与之相配。
“还有,无限与永恒,对吧。你们追求的,就是这个?”菲勒蒙一针见血地指出。
罗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就像一个纯粹的灰色存在,让人捉摸不透。
“也就是说,要我放弃所有并非永恒,也并非无限的东西?”菲勒蒙问道。
“我们被残忍地杀害了。像野鸡一样被枪击,脖子被扭断,被绳索吊死。管理委员会中,只有我幸存下来,为了活命,我不得不离开伦敦。”罗兹突然开始讲述起来。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菲勒蒙看向地上的尸体。即使干瘪枯槁,即使大脑被取出,他依然能够杀人。
菲勒蒙心想,如果换做是现在的他,应该能更容易地做到。
“管理委员会可以被称为无限,但不能被称为永恒。正因如此,部分即全体,全体即部分。只要我还活着,重建委员会轻而易举,但正因如此,时间变得紧迫。宏伟的计划离不开伦敦市的掌控以及对广泛社会基础的支配,因此,我们的计划被你彻底摧毁了。”罗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无尽的感叹。二十年前的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他看起来不仅是因为外貌,而是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作为最后的尝试,我试图打破规则。以生者的身份进入死者的王国。作为惩罚,我变成了一个既死不了,也活不了的躯壳,永远地漂流在这里。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菲勒蒙耐心地再次问道:“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我为什么如此痛苦?”罗兹的双臂无力地向上举起。与其说是他自己的意志,不如说是他周围的重力发生了逆转,让他看起来无力地漂浮着。
“为什么我们必须畏惧明天?人应该为什么而活?如果我们注定永远贫穷,如果这是上天的旨意……”
他抓住自己的头,
“我要积攒千金,买下整个世界。”
语毕,他猛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昏暗的世界中,亮起了一盏朦胧的灯光。罗兹腐烂的头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亮着的灯泡。他抓住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痛苦地嘶吼着。
“啊,新世界秩序!多么辉煌!这光芒,简直要亮瞎我的双眼!这热量,仿佛要煮沸我的脑浆!”
菲勒蒙再也看不下去了。
比起敌意,他心中更多的是怜悯。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罗兹被蚂蚁啃食,沉溺于虚幻的狂喜之中。
“发光的,只有你的脑袋而已。”菲勒蒙说道。
即使在这黑暗之中,他也只是一盏微不足道的,无法照亮前路的昏暗灯光。
就在这时,世界一分为二。
清晰的“咔嚓”声响起。裂缝越来越大。菲勒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朱丽叶。
女孩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不,裂开的,是菲勒蒙的头。正在分裂的,是他自己。菲勒蒙绝望地用双手按住两侧的头部。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头部的瞬间,他的头颅炸裂了。
碎片四处飞散,不知去向。他原以为会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但仅此而已。破碎的头颅里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体内充满了光明,但实际上,只是泄露了一些氮气和氩气混合的气体。当气体全部排空后,只剩下空虚。
菲勒蒙倚靠在栏杆上,看到了水面倒影中的自己。无头的躯干,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么,他是什么?
无论如何,人没有头是活不下去的。黑暗的世界逐渐陷入一片漆黑,菲勒蒙坠入了永恒的虚无。向着死亡,义无反顾!
……
……
……正午的阳光高悬于空中。
菲勒蒙所站的地方并非甲板,周围也没有高原的河岸,更没有由蚂蚁组成的沙漠。这里只是城市中一条肮脏的小巷。
小主,
说到城市,那自然是伦敦,没有哪个城市能比这里更臭气熏天了。他很快就认出了这里。他曾无数次来过这个地方。
伦敦东区。
他被夺走一切的起点,一切开始的地方。朱丽叶就站在他身旁,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们之间无需言语。
共同经历过苦难的人,会被情感的纽带紧紧相连。只需一个眼神,菲勒蒙就知道,朱丽叶也经历了和他一样的遭遇。
虽然无需确认,但为了保险起见,菲勒蒙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在报摊买了一份报纸。
“买还是不买?”
他翻找报纸的时候,老板不耐烦地抱怨道。他已经确认了日期,便把报纸放回了原处。
果然,现在是1898年12月3日的伦敦。他们在一瞬间跨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问题是,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过程。
这不是深海的魔法。是他夺回了最后被夺走的时间吗?不,在那之前,他被夺走了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在事件结束后,仍然一无所获。
或许是同样感到困惑,朱丽叶也一言不发。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沉默地走回了家。
之后的一切都很平常。玛丽对朱丽叶偷偷跟着菲勒蒙感到惊讶,并斥责了她,但或许是误以为女孩是因为变得懂事而显得闷闷不乐,很快就原谅了她。
玛丽还告状说汤米和多萝西偷吃了糖罐里的糖果,菲勒蒙便装模作样地吓唬了孩子们一番,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样。
最终,那天什么也没发生。
夕阳西下,菲勒蒙躺在床上,静静地闭上眼睛。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真相。他被夺走的,并非时间,而是……
他还停留在1918年的伦敦。
就在离开之前,弗雷迪偷偷地告诉了菲勒蒙一句话,说是朱丽叶在场时不好开口。
“沃尔特活不长了。”
菲勒蒙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他害怕,害怕夜晚的降临。
(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