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煦带了两队人一进典府,就对典老大人开门见山道:“典老,你一把年纪,我也不想带你进大理寺。听说太子殿下昨日来过贵府,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请如实说清楚。”
典老大人心下一紧,不敢相信段煦会这么快查到自己,心中想着已经让传出流言的小厮离开了,悬着的心又放下来。
段煦此前没有同意他们看望王清的请求,故而典老的脸色也不算好,语气显得冷漠疏离,“太子殿下昨日是来过府上,他是来劝老夫,让老夫劝劝女儿如实交代,莫要让陛下忧心,仅此而已。”
段煦见他态度如此,也不说实话,顿时神色一凛,沉声道:“典老大人,你的女儿虽在狱中,但是你还有一个儿子在朝中任职,你也要替他考虑。”
看到典老脸上一瞬的愕然,段煦也不再隐瞒,“今日大理寺的人在城门口抓住一个典府的小厮,他已经交代清楚,老大人让他散播流言嫁祸大理寺的事。陛下已经知晓,典老如今能做的,就是交代清楚,不然你就是替罪羊,也会连累旁人。”
这个旁人是谁,典老大人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一世聪明,也生了个聪明的女儿,偏偏儿子却是不开窍的,在他的各种提携下,才勉强做了个五品编修。
他一直以为儿子没什么大才,但是女婿是户部三品侍郎,在朝中也能照拂一二,却没想到,女婿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连累到女儿和典府。
典老大人脊背肉眼可见的佝偻下去,一旁的儿媳忙上前搀扶住他,把他扶到太师椅上坐下。
儿媳刘氏看着他道:“父亲,儿媳知道,您一向偏心小姑,平日里儿媳也不敢说什么。但是阿炜也是你的儿子,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父亲,请你给你的儿子一条活路吧!婆婆还在病榻上,典府总要留个人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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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媳严肃认真的神色,典老大人才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做错了。
下意识想救出女儿,没想到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是他低估了皇帝,低估了大理寺的查案能力。
典老大人平静的开口,“是,太子殿下昨日前来,是告诉我幕后之人是景王的事,让我劝诫女儿将实情说出来。”
段煦问:“流言之事是太子让你放出去的?”
典老大人摆摆头,“事关皇子,陛下定会让王清与我女儿承担一切。我的女儿也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身为父亲,我怎么能看着她蒙受不白之冤去送死。”
“老大人,你的女儿是你的心头肉,姜大人也是他父母的心头肉。”
段煦神色肃然地看着面前年近古稀的老人,挥了挥手,寺丞把一本册子递给摊开递到典老大人面前。
典老大人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接过供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印泥在上面落下掌印。
段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对垂着头的典老大人说:“典大人向来与人为善,做事也算勤恳,若有机会,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两句。”
此言一出,一直保持沉着冷静的典老眼眶竟然湿润了。
官场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在官场也是左右逢源,女儿出事的这些日子,与那些人也算交好,他求了许多,但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没想到,最后却是段煦这个他心中视为敌人的人,给予了他善意。
在段煦出门时,典老大人在儿媳的搀扶下站起身,朝段煦躬身行了一礼,儿媳刘氏也福身朝段煦行了一礼。
行完礼,刘氏扶他坐回椅子上。
“你去把两个孩子接回来,让我看看。”典老大人一脸凝重,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无力,“明天或许就看不到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媳,叹道:“炜儿为人没有心计,这么多年,辛苦你替他打理内宅,替他生儿育女,替他维系人际关系。”
典老的目光逐渐浮现祈求的神色,“若是哪一天他的官职没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他,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刘氏福了福身,沉声道:“阿炜是我夫君,心性纯良,这么多年,不曾寻花问柳,也不曾亏待于我,我与他一天是夫妻,一辈子是夫妻。”
典老的眼眸逐渐湿润,“有你,是炜儿的福气。”
刘氏颔首之后,上马车去了学堂。